許昌城外,北風呼嘯。
捲起的塵土,帶著草木枯敗的氣息,撲打在校場的玄色旗幟上,發出獵獵的聲響。數千騎兵,結成森然的方陣,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。人如山,馬如龍,每一個騎卒都身披重甲,手中的長矛斜指天空,在冬日慘白的天光下,反射著冰冷而致命的寒芒。馬蹄不時踏動,讓大地發出沉悶的轟鳴,彷彿巨獸的心跳。
這是蕭瀾麾下,最新編練的幷州狼騎,與原有的精銳騎兵混編而成的鐵流。呂布,這位昔日的溫侯,如今蕭瀾的師兄,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,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。他的目光,如鷹隼般銳利,掃過下方每一個士卒的臉。那股久經沙場的沖天煞氣,讓他體內的血液,都開始奔騰沸騰。
兵已成。
將已在。
他的視線,越過眼前的鐵甲森林,投向了遙遠的北方。那裡,是河北,是袁紹與曹操兩大梟雄正在官渡一帶,殺得血流成河的戰場。一個巨大的機會,像一塊熟透的肥肉,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呂布的拳頭,不自覺地握緊。方天畫戟的冰冷,透過厚重的手套,刺激著他的掌心。他再也等不了了,那沉寂已久的好鬥之心,如同火山般即將噴發。
他轉身,大步流星,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,走向中軍大帳。
……
大帳之內,炭火燒得正旺,驅散了帳外的嚴寒。蕭瀾正與郭嘉,對著一幅巨大的地圖,低聲商議著甚麼。地圖上,密密麻麻的標記,代表著各方勢力的虛實與動向。
“主公!”
呂布的聲音,如同一塊巨石,砸入平靜的湖面。他一把掀開門簾,帶著一身的寒氣與殺氣,大步闖了進來。
蕭瀾抬起頭,看向自己這位勇冠三軍的師兄,眼中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。“奉先,何事如此急切。”
呂布走到地圖前,粗壯的手指,重重地,點在了冀州的位置上,彷彿要將那片土地戳穿。他的聲音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戰意。
“主公,袁紹與曹操,在官渡一帶,相持不下,打得頭破血流。這正是天賜良機!”他的眼中,燃燒著熊熊的戰意,“我軍騎兵已成,士氣正盛。請主公,給末將三萬精兵,我願為先鋒,直取冀州!趁他們兩敗俱傷,一舉,拿下河北!”
呂布的話,擲地有聲。每一個字,都充滿了對戰功的渴望,與對勝利的絕對信心。大帳內的空氣,似乎都因此變得燥熱起來。
然而,一道略帶慵懶的聲音,卻輕輕響起,如同一盆冷水,澆在了呂布的頭上。
“奉先將軍,稍安勿躁。”
郭嘉,從坐席上緩緩站起身。他攏了攏身上禦寒的裘衣,蒼白的臉上,帶著一絲病態的微笑,眼神卻清亮得驚人。
呂布的眉頭猛地一皺,轉頭看向這個文弱的謀士,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與輕視。“軍情,瞬息萬變,何來時機未到之說!奉孝,你,這是怯戰!”
郭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他走到地圖前,拿起一根細長的竹杆。“將軍,請看。”
他的竹杆先是在袁紹所佔的青、幽、並、冀四州,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。“袁紹,地廣兵多,根基深厚。官渡之戰,雖牽扯了他大部分精力,但,其國力未損。我軍若是貿然北上,一旦戰事陷入膠著,袁紹便可從各州抽調援軍,源源不斷。屆時,我軍將陷入泥潭,進退不得。”
他又將竹杆移到曹操的勢力範圍。“曹孟德,此人,最善權謀。他與袁紹看似死戰,焉知不是一場做給我等看的苦肉計?目的,就是引誘主公出兵,好讓他與袁紹聯手,將我等一舉殲滅於河北。此乃驅虎吞狼之計,我等豈能輕易上當?”
最後,郭嘉的竹杆,輕輕點在了蕭瀾剛剛拿下的兗州與豫州。“主公,我等初定中原,人心未穩,根基尚淺。當務之急,是穩固內政,安撫百姓,積蓄糧草。待根基穩固,再圖北伐,這才是萬全之策。”
郭嘉放下竹杆,對著蕭瀾深深一揖。“主公,臣以為,當‘先固兗豫,再聯江東’。待我軍根基穩固,又得江東為援,南北夾擊,河北,唾手可得。”
呂布聽完,臉色一陣青,一陣白。他雖然心有不甘,卻也無法反駁郭嘉話中的道理。他只是一個衝鋒陷陣的猛將,對於這些縱橫捭闔的大戰略,他確實想得不夠深遠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在蕭瀾的身上。
蕭瀾沉默著。他的手指,在地圖上緩緩劃過,從河北到江東,從西涼到徐州。呂布的勇武,他自然清楚;郭嘉的遠慮,他也完全明白。
良久。
他抬起頭,目光清澈而堅定。
“奉孝,所言甚是。”
一句話,為這場爭論,定下了基調。
呂布的眼中,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。
蕭瀾走到他的面前,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,聲音沉穩而有力。“奉先。北伐,是一定要打的。但,不是現在。我,需要你,為我做一件,更重要的事。”
呂布猛地抬頭。主公,竟還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他。
蕭瀾的目光,重新投向帳外那肅殺的軍陣。“我,需要你,將這支騎兵,給我練成,天下第一的鐵軍。我要他們的馬蹄,可以踏碎一切阻礙。我要他們的長矛,可以刺穿任何堅城。”
蕭瀾轉過身,直視著呂布的眼睛,一字一句,如同戰鼓,敲在呂布的心上。
“等到時機成熟,你,呂奉先,與你的鐵騎,將是我手中,最鋒利的那把尖刀。”
“為我,撕開,整個北方的防線!”
呂布的呼吸,瞬間變得急促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金戈鐵馬,氣吞萬里如虎的壯闊場面。心中的那點失落與不甘,瞬間被一股更加熾熱的豪情所取代。
他單膝跪地,頭盔碰觸地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末將,呂布。”
“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