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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酒傾賢館定風雲

2025-12-21 作者:破繭碼字師

許昌城的招賢館大門敞開著,新漆的榆木樑柱還散發著淡淡的桐油香氣,與館內案上堆疊的竹簡書卷透出的墨香交織在一起,釀成一種奇特的氣息——那是舊時代的文脈與新時代的銳氣碰撞出的味道,在初秋的風裡飄得很遠。

館內已聚集了數十名士人,三三兩兩散落在青磚鋪就的大廳裡。有人圍在牆邊懸掛的輿圖前,手指點著各州郡的位置低聲交談;有人獨自負手立在窗前,望著院中的老槐樹出神。他們衣著各異,差距懸殊:左側幾人身穿織金綢緞,頭戴嵌玉梁冠,腰間佩著玉帶鉤,顯然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;而右側角落裡,一箇中年文士只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麻布短衫,腳上草鞋的麻繩磨斷了幾處,露出兩根沾著泥點的腳趾。

可無論出身貴賤,他們眼中都帶著同一種複雜的情緒:有對亂世中覓得安身之所的期盼,有對前途未卜的迷茫,更有對那位新主公蕭瀾深深的審視與懷疑。“聽聞這位蕭將軍破黃巾、定許昌,對外宣稱不重出身,只看才學。”一個穿青布長衫計程車人將聲音壓得極低,目光掃過周圍的人,“若真如此,倒是我等寒門的機緣。”

“哼,不過是收買人心的說辭罷了。”旁邊一個戴玉冠計程車族子弟冷笑一聲,聲音裡滿是不屑,“自古門閥林立,何曾有過真正的寒門能登堂入室?無非是把我們招來裝點門面。”

話音剛落,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——是守門士卒抬著酒罈走過的腳步聲。館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,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門口,連最沉得住氣的老者都直了直腰。眾人都以為會看到一位身披鱗甲、腰懸佩劍、前呼後擁的將軍,可走進來的,卻是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人。

他約莫二十出頭,面容清俊,沒有佩劍,身後只跟著一個捧著文書的小吏,連個護衛都沒有。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,像鄰家讀書的公子,而非平定一方的諸侯。正是蕭瀾。

他沒有走向大廳正中那張鋪著虎皮的主位,而是徑直走到一旁擺滿酒杯與酒罈的長案前。捲起袖口,露出結實的小臂——那胳膊上還帶著幾分練武留下的薄繭,卻絲毫沒有將軍的倨傲。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他親手抱起一罈貼著火紅封條的“燒刀子”,酒罈沉甸甸的,壓得他手臂微微下沉。

“諸位。”蕭瀾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,“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廳內每一個人,不管是衣錦華服計程車族,還是衣衫破舊的寒士,眼神都同樣真誠,“今日不論文武,不論貴賤,這杯酒,我蕭瀾敬諸位的才學與抱負。”

招賢館內瞬間陷入死寂,落針可聞。那些出身高門計程車子臉上寫滿難以置信——哪有諸侯親自為士人倒酒的道理?而角落裡的寒門文士則瞪大了眼睛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,身體甚至在微微顫抖。

蕭瀾沒有多言,抱著酒罈走到最前面那個衣衫破舊的中年文士面前。這人手上滿是握筆磨出的老繭,臉頰凹陷,刻滿了風霜,顯然是常年漂泊、鬱郁不得志。蕭瀾拿起陶碗,為他斟滿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動,酒香瞬間瀰漫開來。“先生,請。”

中年文士的嘴唇哆嗦著,雙手顫抖地接過酒碗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他寒窗苦讀三十年,走遍各州郡,從未受過如此禮遇。一仰頭,將碗中烈酒灌下,辛辣的酒液嗆得他滿臉通紅,咳嗽不止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是對著蕭瀾深深一揖,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。

蕭瀾點了點頭,又走向下一個人。他倒酒的動作不快,卻很穩,每遞出一碗酒,都會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,沒有絲毫敷衍。就在他為一個士族子弟斟酒時,一個冷硬的聲音突然響起:“主公此舉,是為收買人心,還是真心求才?”
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面容嚴肅、眼神銳利的中年人站了出來。他身著深灰色長衫,腰間佩著一柄古樸的長劍,沒有去接旁邊小吏遞來的酒,而是直直地盯著蕭瀾。正是素有剛直之名的毛玠。

蕭瀾倒酒的動作停了下來,他看著毛玠,臉上的笑容未變,語氣卻多了幾分鄭重:“人心非金錢可買,真心非言語可證。我蕭瀾在此立誓,只看誰能為這亂世、為這天下獻上一策,不管他是世家子弟,還是寒門書生,皆有重用。”

毛玠的瞳孔微微一縮,沉默片刻後,對著蕭瀾躬身一禮:“玠有一策,請主公定奪。”“說。”蕭瀾放下酒罈,往前半步,神情專注。

“當今天子蒙塵,漢室衰微。主公若想成就霸業,當奉天子以令不臣,蓄養軍實以待天時!”毛玠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。

“奉天子以令不臣!”這八個字如同一道驚雷,在大廳中炸響。所有士人臉色驟變——這是一招險棋,更是一招絕戶計!奉迎天子,便佔據了大義制高點,天下諸侯若不從,便成了名不正言不順的叛逆。大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,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
蕭瀾的眼睛卻瞬間亮了,他看著毛玠,像在看一塊被塵土掩埋的美玉,語氣難掩激動:“好!好一個奉天子以令不臣!”他快步走到毛玠面前,親手扶起他,“自今日起,先生便是我的長史,總覽政務,為我謀劃大局!”

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長史之職,在文臣中僅次於軍師,掌一州民政軍機,地位顯赫。就憑一策便得如此重用?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,又有一人站了出來。

此人身形挺拔,面容剛毅,眼神不怒自威,正是以執法嚴明聞名的滿寵。他對著蕭瀾一拱手,聲音如金石相擊:“主公霸業非獨靠權謀。若無法度,再強的軍隊也是一群亂匪,再廣的疆土也是一片荒蕪。”

蕭瀾的目光轉向他,眼中的欣賞更濃:“先生之言,正合我意。法當如懸頂之劍,不偏不倚,不論親疏。先生可願為我執此劍?”

滿寵的腰桿挺得更直,聲音鏗鏘:“寵只知法不阿貴,王子犯法,與庶民同罪!”

“好!”蕭瀾大笑一聲,聲音震得樑上灰塵都微微顫動,“我便以先生為廷尉,掌我治下刑獄法度!”

廷尉,乃掌管司法的最高長官,握有生殺大權。

一時間,招賢館的氣氛徹底被點燃。一個親身為士人倒酒的主公,一個能納驚世之策的主公,一個要立不阿之法的主公——他們在蕭瀾身上,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東西:是對人才的尊重,是對秩序的渴望,更是一種開創新時代的雄心與氣魄。
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許昌城,傳到潁川、汝南、陳留的塢堡莊園。那些還在觀望、猶豫計程車人與家族,再也坐不住了。一輛輛裝飾各異的馬車從莊園駛出,一個個揹著書箱、懷揣抱負的身影,踏上了前往許昌的道路。他們要去親眼看一看,那個屬於蕭瀾的時代,是否真的已經來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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