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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鹽糧之謀

2025-12-21 作者:破繭碼字師

風雪停了。

窗欞外的天已微亮,積雪壓著屋簷,反射著淡白的晨光。斗室裡還留著溫暖的炭火氣息,殘餘的酒香在空氣中盤旋不散,混著木炭燃燒的微煙,釀出一種安穩的暖意。矮几上,昨夜用酒水畫出的中原版圖早已被炭火烘乾,只在粗糙的木面上留下幾縷淡淡的水漬,像被抹去的痕跡——彷彿那場關乎天下格局的沙盤推演,從未留下過印記。

可那份席捲天下的雄心,早已深深烙印在蕭瀾與郭嘉的心裡,沉甸甸的,滾燙得發燙。

郭嘉重新坐回矮凳上,身子又陷進了往日那熟悉的慵懶裡——背脊微弓,手肘撐著膝蓋,姿態散漫,像剛從一場宿醉中醒來。只是他的眼神變了,不再是往日裡看透世事的虛無與淡漠,而是像找到獵物的鷹隼,收斂了利爪與鋒芒後,眼底藏著的那份篤定與冷靜,連漫不經心的姿態裡,都透著運籌帷幄的底氣。

他端起桌上的酒杯,指尖捏著杯沿輕輕晃了晃,酒液在杯中打轉,泛起細小的漣漪。他沒喝,只是輕輕抿了一口,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,才緩緩開口:“主公,昨夜所言的宏圖雖好,可飯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。”

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略帶沙啞的隨性,可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鼓點上,精準落在最關鍵的地方:“兗豫之謀是長遠計,眼下最要緊的,不是圖謀疆土——根基已定,下一步該做的,是積蓄糧草,以備日後大戰。”

蕭瀾聞言點頭,眉頭微蹙。他自然清楚糧草的重要性——陳留雖推廣了曲轅犁,耕種效率大增,可新糧入庫尚需時日,眼下府庫裡的存糧,多是接管陳留時收繳的舊糧。而他麾下的兵馬日益增多,每日的糧草消耗已是個天文數字,若不盡快補足,別說圖謀兗豫,連守住陳留都是難題。

“我正為此事煩憂。”蕭瀾坦誠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——這幾日他召來糧官反覆核算,府庫餘糧只夠支撐三月,若遇戰事,怕是撐不過一月。

郭嘉聽了,卻忽然笑了。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,像狐狸發現了獵物的蹤跡,連嘴角都微微上揚:“煩憂,便是機遇。主公忘了,天下大亂之時,危機裡藏著的,往往是別人抓不住的機會。”

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,在半空中輕輕畫了個圈,最後指尖一落,穩穩指向東方:“曹孟德志在天下,眼下正據守東郡,招兵買馬,勢頭正盛。可他有個心腹大患,藏在東邊的徐州。”

蕭瀾的目光跟著他的指尖轉向東方,心裡忽然一動。

“他的父親曹嵩,前些日子從琅邪往東郡投奔他,途經徐州時,被陶謙的部將張闓所殺——不僅殺了曹嵩,還劫走了所有財物。”郭嘉的聲音沉了沉,帶著幾分冰冷的瞭然,“殺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以曹操的性子,此仇必報,我料他不出半月,必興兵討伐徐州。”

蕭瀾的眼睛驟然一亮。他想起了那段未改的歷史——前世曹操為報父仇,揮師徐州,所過之處屠戮百姓,血流成河,徐州幾乎成了人間煉獄。陶謙懦弱,根本擋不住曹操的雷霆之怒,最後只能向劉備求援,才勉強保住徐州。

“陶謙此人,仁厚有餘,魄力不足,性情懦弱,麾下雖有幾員猛將,卻無統籌全域性之人,絕非曹操對手。”郭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指尖在矮几上輕輕敲著,“徐州,危矣。而這危局,便是主公的機會。”

他看著蕭瀾眼中的明悟,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,語氣裡帶著幾分引導:“我們可以救他——或者說,讓他覺得,我們會救他。”

蕭瀾瞬間明白了。這哪裡是救援,分明是一筆精準的算計,一場穩賺不賠的生意。他看向郭嘉,眼中帶著幾分急切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遣使徐州,聯結陶謙。”郭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主公手握兩樣天下至寶,眼下正是用的時候。其一為灌鋼之法,可鑄鋒利兵器,此乃強軍之基,當秘而不宣,絕不可輕易示人;其二為精鹽之術——主公改良的製鹽法,成本極低,產出的精鹽潔白無雜,卻是如今亂世裡的稀罕物。”

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眼神變得意味深長:“陶謙缺的不是兵——徐州素有積糧,麾下也有萬餘兵馬。他缺的,是能讓軍隊長久作戰、讓百姓安穩活下去的鹽。亂世之中,鹽比金貴,世家大族壟斷鹽鐵,徐州地處中原,鹽路常被截斷,府庫精鹽早已告急。”

“而我們缺的不是鹽——陳留臨近黃河,鹽場產能充足,府庫裡的精鹽堆積如山。我們缺的,是能讓大軍吃飽、支撐日後戰事的糧。”

一番話點透,蕭瀾的心豁然開朗。這不是簡單的以物易物,是用自己成本極低、卻被世家壟斷成“奢侈品”的精鹽,去換取亂世之中最寶貴的戰略物資——糧草。更妙的是,這交易背後,還藏著更深的算計。

“何人可為使者?”蕭瀾立刻問道。這一問既是考校郭嘉是否有周全之策,也是對他的信任——出使徐州關乎大計,選誰去,便是將這樁機密託付給誰。

郭嘉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,顯然明白蕭瀾的深意:“主公帳下新得一文臣,名為陳群,字長文。此人出身潁川陳氏,乃名門之後,德行高尚,行事嚴謹,且言辭懇切,進退有度,最適合行此懷柔之事——他既有名門背景,能讓陶謙重視;又性情穩重,不會洩露我們的底細。”

蕭瀾立刻想起了那個在招賢館見過的中年文士——一身青衫,面容嚴肅,不苟言笑,說話時條理清晰,周身透著一股法度森嚴的氣質,當時便覺得此人是個可用之才,沒想到郭嘉早已將他記在心裡。

“好,便依先生之言。”蕭瀾頷首應允,又追問,“這交易的籌碼,該如何定?”

郭嘉伸出一根手指,語氣平淡:“精鹽百石。”不等蕭瀾反應,他又伸出另一隻手,張開五指,而後翻了一倍,“換糧萬石。”

“嘶——”即便是早有預料,蕭瀾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。百石鹽換萬石糧,這是百倍的“利潤”。不,這已經不能用利潤來形容——精鹽成本極低,百石鹽的耗費不過數十兩銀子,而萬石糧足以支撐麾下大軍三月之用,簡直是在用沙子換黃金。

“陶謙會答應嗎?”蕭瀾雖覺此計絕妙,卻仍有疑慮——這般苛刻的條件,陶謙未必肯應。

“會。”郭嘉的回答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猶豫,“因為他沒得選。曹操的大軍是懸在他頭頂的刀,隨時會落下,他急需外力支援,哪怕只是一絲希望,他也會抓住。主公送去的不僅是鹽,是雪中送炭的善意,更是他眼中的‘一線生機’——他知道,與主公結盟,不僅能換來糧草,日後若曹操來攻,主公或許還能出兵相助。”

“更何況……”郭嘉的聲音壓得更低,像魔鬼在耳邊低語,帶著幾分蠱惑,“這鹽流入徐州,會分到百姓手中。他們吃的每一粒鹽,都會記住是主公所贈,記住陳留蕭瀾的恩情。民心這東西,看不見摸不著,卻比萬石糧草更寶貴——今日徐州百姓念主公的好,他日主公若取徐州,便是民心所向。”

蕭瀾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外面冰雪初融,一股清冽而寒冷的空氣湧了進來,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暖意,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。

他的目光望向東方,望向徐州的方向——那裡,是曹操即將揮起屠刀的地方,是陶謙的危局,卻也是他蕭瀾的機會。是他的精鹽,要換取萬石糧草的地方;更是他的“仁義”之名,將要第一次傳遍天下的地方。

“傳令!”蕭瀾轉過身,聲音沉穩而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立刻召陳群來見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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