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110章 帳前雙衛

2025-12-21 作者:破繭碼字師

黃昏的餘光像凝固的血,潑灑在曠野上,將枯草、土坡、還有滿地的血汙都染成一片暗沉的紅。廝殺聲早已停歇,只剩下風捲著塵土掠過地面的“沙沙”聲,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四野。

許褚那聲“再戰三百合”的嘶吼還在風中迴盪,帶著末路英雄的悲壯,撞在枯樹林的枝幹上,又彈回來,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,沉甸甸的。

蕭瀾忽然笑了。

不是嘲諷的笑,也不是憐憫的笑,而是發自內心的、純粹的欣賞——這等悍勇、這等不屈,哪怕是敵人,也值得被尊重。他翻身下馬,銀甲在暮色裡泛著冷光,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落地後,他將手中的寒鐵戟輕輕插在身旁的泥土裡,戟尖入地三寸,穩穩立住,然後邁開腳步,一步步走向那個單膝跪地、卻依舊昂著頭的巨人。

他的腳步很輕,軍靴踩在鬆軟的土路上,只發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,可每一步,都像踩在許褚緊繃的心絃上。

許褚的眼中還燃著不甘的火焰,血絲爬滿了眼白,他死死盯著走近的蕭瀾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——他以為接下來會是冰冷的劍鋒,會是斬落頭顱的最後一擊。畢竟,他剛才那樣不要命地衝上去,換做任何人,都不會留他活口。

然而,蕭瀾伸出的不是兵器。

他在許褚面前站定,彎腰,伸出了一隻手——乾淨、修長,指節分明,掌心沒有老繭,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。這隻手剛還握著寒鐵戟,此刻卻毫無殺意,就那樣懸在許褚面前。

“好漢子。”

蕭瀾的聲音很溫和,像晚風拂過麥田,驅散了戰場殘留的肅殺之氣。他看著許褚佈滿血汙的臉,眼神真誠:“像你這樣的好漢,不該死在這裡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裡多了幾分豪邁,“應該喝最烈的酒,騎最快的馬,在戰場上掙一份功名。”

許褚愣住了。

他猛地抬起頭,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懸在面前的手——那隻手沒有一絲顫抖,那雙眼睛清澈而真誠,沒有半分虛偽,也沒有半分輕視。他張了張嘴,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,腦子裡一片混亂——這個人,明明是他以為的“賊寇頭目”,為甚麼不僅不殺他,還要對他說這些話?

遠處,塢堡牆頭上的莊丁們面面相覷,手裡的兵器都忘了握緊——他們的主公沒死?那個騎馬的將領,竟然對主公伸出了手?那些僥倖沒跑遠的賊寇,躲在枯樹林後,探頭探腦地看著這一幕,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被發現後丟了性命。

典韋扛著雙鐵戟走了過來,他大步流星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他湊到蕭瀾身邊,那雙銅鈴般的牛眼上上下下打量著許褚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:“主公讓你喝酒,你發甚麼呆?我家主公可從不輕易夸人,你小子賺大了!”

許褚還是沒動,只是死死盯著蕭瀾的眼睛,像是要從裡面看出些甚麼。半晌,他才沙啞地開口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:“你……不是賊寇?”

“我是蕭瀾。”蕭瀾收回手,負在身後,身姿挺拔如松,“討董聯軍帳下,一員裨將。如今聯盟已散,諸侯各懷異心,我不願跟著爭權奪利,只想帶著手下弟兄,往陳留安身,護一方百姓。”

許褚的身體猛地一震!

蕭瀾?那個虎牢關前,以一己之力震懾十八路諸侯的少年戰神?那個單騎衝陣,殺得董卓軍聞風喪膽的蕭將軍?他早有耳聞,卻沒想到,自己今天拼死對戰的,竟然是這位傳奇人物。

胸中那股滔天的不甘,瞬間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——有震驚,有敬佩,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。輸給他,不冤。真的不冤。

他緩緩低下頭,那顆自始至終都高傲的頭顱,第一次在別人面前,服軟般地垂了下去。

……

夜幕降臨,曠野上燃起了篝火。

跳動的火焰驅散了譙縣曠野的寒意,也照亮了周圍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臉。親衛們架起了鐵鍋,煮著隨身攜帶的乾糧,典韋則抱來一罈酒,拍開泥封,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。

一個粗陶大碗被推到許褚面前,碗裡盛著清澈透明的液體,沒有尋常濁酒的渾濁,只有一股霸道凜冽的酒香直衝天靈蓋,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。

“這是甚麼酒?”許褚甕聲甕氣地問,他從未聞過這麼烈的酒香。

“燒刀子。”蕭瀾拿起自己的碗,親自為他滿上,“我軍中弟兄們最愛喝的酒,烈是烈了點,卻能解乏暖身。”

許褚端起大碗,看著碗裡晃動的酒液,又看了眼蕭瀾溫和的眼神,沒有絲毫猶豫,仰頭就灌。

“咕咚——”

酒液入喉的瞬間,像一條滾燙的火線,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。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浪在胸腹間轟然炸開,瞬間席捲四肢百骸,連身上傷口的疼痛都被這股熱流壓下去幾分。許褚那張古銅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,他猛地張開嘴,噴出一口灼熱的酒氣,暢快地大吼一聲:“哈!好酒!痛快!從未喝過如此痛快的酒!”

聲音洪亮,震得篝火都“噼啪”跳了一下,火星濺起老高。

他又伸出大碗,眼裡閃著興奮的光:“再來!”

典韋嘿嘿一笑,提起酒罈,“嘩啦啦”地又給他倒滿,自己也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:“痛快!我就喜歡你這性子,夠勁!”

第二碗,第三碗。

三碗烈酒下肚,許褚只覺得渾身的疲憊、傷痛,都被那股火熱的酒勁沖刷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。他抹了把嘴,看著蕭瀾的眼神徹底變了——這個年輕人,不僅武藝深不可測,待人還如此真誠,連拿出的酒,都這般與眾不同。

就在這時,一名親衛捧著一個物件走了過來。那是一副馬鞍,卻與尋常的硬木馬鞍截然不同——馬鞍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軟墊,是用羊毛和麻布縫製的,摸起來鬆軟厚實;兩側還多了兩條結實的皮帶,一端系在馬鞍上,一端帶著卡扣,看起來格外精巧。

“這是?”許褚眼中露出不解,他騎了半輩子馬,從未見過這樣的馬鞍。

“改良的馬鞍。”蕭瀾放下碗,解釋道,“尋常馬鞍硬邦邦的,騎久了磨得胯骨疼,加上軟墊,能減緩顛簸;這兩條防滑帶,騎馬衝鋒時扣在腿上,能讓你在馬上更穩,就算急停轉向,也不用擔心掉下來。”

許褚將信將疑。他站起身,走到自己的戰馬前——那是一匹壯碩的黑馬,剛才打鬥時一直拴在遠處,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。許褚親手將那副新馬鞍換了上去,皮帶扣在腿上,鬆緊剛好。然後他翻身上馬,動作依舊利落。

坐下的一瞬間,許褚的眼睛猛地瞪圓了。

沒有那種硬邦邦硌人的感覺,軟墊完美地貼合著身體,哪怕戰馬輕輕晃動,也只有柔和的起伏,沒有半分不適。他試著催動戰馬,在空地上跑了幾圈——無論是加速、急停,還是急轉彎,他的身體都像被牢牢固定在馬背上,穩如泰山,連一絲晃動都沒有。

他勒住馬韁,翻身下馬,低頭看著那副馬鞍,手指輕輕撫摸著軟墊和皮帶,喃喃自語:“如履平地……竟真的如履平地。”

他抬起頭,看向蕭瀾。這個鐵塔般的漢子,這個力戰一日、寧死不屈的猛虎,此刻眼中沒有了不甘,沒有了警惕,只剩下滾燙的敬佩。

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,只是大步走到蕭瀾面前,然後“轟然”一聲跪倒在地——這一次,不是單膝,是雙膝著地,膝蓋砸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濺起一片塵土。這是最鄭重的跪拜大禮,是他對蕭瀾最徹底的臣服。

“許褚,粗人一個,沒讀過書,不懂甚麼大道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異常堅定,每一個字都透著滾燙的真誠,“我只認英雄好漢。將軍武藝蓋世,胸襟如海,待我這般真誠——我許褚,服了!”

他抬起頭,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,聲音響徹夜空:“願率我許家塢堡三百莊客,誓死追隨將軍!請將軍收留!”

蕭瀾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,他快步上前,雙手用力將許褚扶起——許褚身強體壯,體重驚人,可蕭瀾一拉之下,竟輕鬆將他扶了起來。

“有仲康(許褚的字)相助,我如虎添翼!”蕭瀾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激動,“從今日起,你我便是兄弟,同生共死,共闖天下!”

他的目光掃過許褚,又看向一旁咧嘴傻笑的典韋——典韋力大無窮,忠心護主,是帳前第一護將;許褚悍勇無雙,虎痴無畏,是戰場上的猛將。

自今日起,他的帳前,將有兩尊最可靠的守護神。

雙衛齊聚,何懼天下!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