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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曠野遇虎

2025-12-21 作者:破繭碼字師

官道上,厚重的塵土被馬蹄與腳步聲揚起,在午後的陽光下連成一片灰黃色的霧靄。那支脫離了諸侯聯軍的隊伍正朝東行進——既沒有潰敗時的丟盔棄甲,也沒有離散時的慌亂嘈雜,三百餘名士卒列著整齊的佇列,每一步都沉穩有力,甲冑碰撞的“叮叮”聲與腳步聲交織,透著一股久經戰陣的肅殺。

他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最前方那個騎在白馬上的挺拔身影。蕭瀾一身銀甲,腰懸佩劍,手中握著韁繩,即使只是靜靜騎馬,也像一根定海神針——自聯軍解散後,這支隊伍沒了方向,是蕭瀾帶著他們殺出重圍,也是他許諾“東歸故土,護一方安寧”。此刻在士卒眼裡,只要跟著他,就有方向,就有未來。

風從曠野上吹過,卷著遠處戰場殘留的氣息——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,混著枯草腐爛的味道,還有一絲牲畜屍體的酸餿味,飄進每個人的鼻腔。蕭瀾忽然勒住馬韁,白馬打了個響鼻,前蹄微微抬起,停下了腳步。身後的隊伍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,瞬間無聲地停下,所有士卒、親衛都齊刷刷看向他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
“前方有情況。”

蕭瀾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穿透性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親衛耳中。他微微側頭,目光望向左側那片枯樹林——那裡地勢低窪,枝葉稀疏,卻隱隱透著不對勁的動靜。

典韋立刻催馬上前,那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腰間的雙鐵戟,戟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他粗眉皺起,鼻翼用力翕動,像頭警惕的猛虎,沉聲道:“主公,是血腥味——比之前遇到的散兵潰勇濃得多,怕是剛發生過廝殺。”

趙雲也策馬靠近,銀槍已被他按在腰間,手指搭在槍纓上,眼神銳利如鷹,掃過枯樹林的方向:“不止血腥味,還有兵刃碰撞的悶響,隱約能聽到人喊……像是有人在被圍攻。”

蕭瀾點頭,抬手示意“放慢速度,戒備前進”。隊伍立刻調整陣型,前排士卒舉起盾牌,後排弓弩手搭箭上弦,腳步放輕,緩緩向枯樹林靠近。隨著距離縮短,空氣中的廝殺聲越來越清晰——兵刃碰撞的“鐺鐺”脆響、男人憤怒的怒吼、還有瀕死時的短促慘叫,甚至能聽到木石被砸裂的“咔嚓”聲。

繞過那片枯樹林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瞳孔驟然一縮——已是譙縣地界,一處高牆環繞的塢堡正被圍攻。塢堡的土牆不算高,卻夯得結實,只是此刻牆頭上插滿了賊寇的短矛,牆根下堆著十幾具屍體。數百名賊寇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刀槍,甚至還有人舉著鋤頭、木棍,像瘋狗一樣踩著同伴的屍體衝擊寨牆,嘴裡喊著“衝進去搶糧”“殺了裡面的人”。

而守衛塢堡的莊丁不足百人,大多是青壯農夫,穿著粗布短打,拿著簡陋的兵器——有的是砍柴刀,有的是削尖的木槍,卻依託著牆頭的箭垛、滾石,做著殊死抵抗。一個莊丁剛把滾石推下牆頭,就被賊寇的箭射中胸口,悶哼著摔下牆來,瞬間被湧上來的賊寇砍成了肉泥。

戰況慘烈,卻有一道身影格外醒目。

那是個巨人般的壯漢,足有九尺高,上身赤裸,古銅色的肌肉像磐石般虯結,每一塊肌肉都透著爆發力——哪怕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,他也毫不在意。他手中提著一把環首大刀,刀身厚重,刀刃上沾著的血已經凝成了黑紅色,每一次揮舞,都帶著破風的銳響,刀光掃過,必有賊寇身首異處,鮮血濺在他身上,像給古銅色的肌膚鍍了層紅漆。

他堵在塢堡東南角的缺口處——那裡的土牆被賊寇砸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洞,正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。壯漢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,站在缺口前,一人一刀,硬生生擋住了潮水般的賊寇,真真是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”。

可賊寇的數量太多了,倒下一個,立刻有兩個補上來。壯漢的呼吸越來越沉重,像破舊的風箱般“呼哧呼哧”作響,手臂揮刀的速度也慢了幾分,肩頭的傷口被汗水一浸,疼得他眉頭緊蹙,卻依舊死死咬著牙,沒有半分退縮——塢堡裡還有老弱婦孺,他退了,所有人都活不成。

就在這時,壯漢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遠處的蕭瀾一行人。他停下揮刀的動作,短暫地愣了一下——那整齊的軍容、寒光閃閃的兵刃、迎風招展的“蕭”字大旗,還有佇列間透著的肅殺之氣,絕不是他這塢堡能招來的援兵。

一瞬間,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。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絕望與瘋狂——是賊寇的主力到了!難怪剛才的賊寇攻得這麼急,原來是在等援兵!
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
壯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聲音嘶啞,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。他猛地一刀劈翻面前兩個賊寇,不顧身後缺口處湧進來的敵人,不退反進,竟提著環首大刀,徑直衝出了塢堡,朝著蕭瀾的方向奔來。他的速度快得驚人,九尺高的身軀奔跑起來,腳下的大地彷彿都在震顫,塵土被他踩得四處飛濺。

“保護主公!”

典韋怒吼一聲,雙鐵戟一擺就要催馬迎上——這壯漢氣勢太兇,一看就是不要命的打法,他絕不能讓主公涉險。

“站住。”

蕭瀾的聲音輕輕響起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典韋的動作瞬間頓住,不解地看向他——主公難道要自己對上這瘋子?

蕭瀾沒有理會身後的親衛,只是勒馬向前,目光落在那個渾身浴血卻爆發出驚人氣勢的壯漢身上。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,也沒有警惕,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與灼熱——這等悍勇、這等忠誠,是難得的猛將。

他抬手示意全軍原地待命,自己則獨自一騎,緩緩迎了上去。手中的寒鐵戟被他橫在身前,戟尖斜指地面,姿態從容,卻透著十足的戒備。

許褚眼裡只有那個騎在白馬上的年輕將領——他認定了這是賊寇的頭目,殺了他,就算自己死了,也能給塢堡裡的人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在距離蕭瀾十步遠時,猛地躍起,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在手中的環首大刀上,刀身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朝著蕭瀾當頭劈下——這一刀,他用了畢生力氣,只求同歸於盡。

蕭瀾眼神一凝——好霸道的力量!他不敢硬接,手腕輕抖,寒鐵戟劃出一道刁鑽詭異的弧線,避開刀勢的鋒芒,戟刃精準地點在了許褚那厚重的刀背上。

“鐺——!”

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曠野上炸開,火星四濺,落在地上,點燃了枯草。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,蕭瀾座下的白馬被震得連連後退三步,人立而起;許褚則被那股巧勁卸去了大半力道,刀勢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,“哐當”一聲劈在地上,砍出一道半尺深的溝痕。

一擊不中,許褚落地時踉蹌了一下,卻立刻穩住身形,腳下一蹬,再次撲上。環首大刀在他手中大開大合,沒有花哨的招式,也沒有精妙的技巧,只有最純粹的力量——每一刀都劈向蕭瀾的要害,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,彷彿要將眼前的人連人帶馬一起劈成兩半。

蕭瀾卻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,身姿輕盈,寒鐵戟在他手中靈動如蛇。他不與許褚硬拼力氣,只在對方力道用盡的瞬間,用戟尖輕輕一點、一撥——或是卸去刀勢,或是逼得許褚變招,總能恰到好處地化解掉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。

戰場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。那些原本圍攻塢堡的賊寇全都停下了腳步,驚恐地看著曠野上纏鬥的兩人,手裡的刀槍都忘了揮動,不自覺地向後退去——這兩人的打鬥太嚇人了,比他們砍殺莊丁要兇險百倍;塢堡裡的莊丁也都看呆了,趴在牆頭,張著嘴說不出話來——他們的主公許褚,那個在他們心中戰無不勝的男人,竟然被人擋住了,而且看起來還沒落下風。

太陽從東方升起,緩緩移到中天,又慢慢向西沉落。曠野上的兩個身影依舊在纏鬥,汗水、血水混在一起,把兩人都染成了血人。

許褚的動作越來越慢,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,每揮一次刀,都要咬著牙才能忍住傷口的劇痛。他的嘴唇乾裂,臉上沾滿了塵土和血汙,胸膛劇烈起伏,連呼吸都帶著濃濃的血腥氣。可他的眼睛依舊像一頭不肯認輸的蠻牛,死死盯著蕭瀾,沒有半分退縮——他不能輸,輸了就甚麼都沒了。

蕭瀾也不輕鬆。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淌,虎口被震得發麻,連握戟的手指都有些僵硬。這個男人的力量與耐力簡直匪夷所思——換做尋常武將,早就力竭倒地了,可他硬是撐了近一個時辰,還能保持著搏殺的氣勢。

終於,當最後一縷晚霞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下時,許褚腳下一個踉蹌——他是真的力竭了,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。

蕭瀾抓住這個破綻,手腕輕轉,寒鐵戟的月牙刃輕輕一勾、一帶,精準地纏住了許褚的刀背。許褚本就握刀不穩,被這一勾一帶,手中的環首大刀瞬間脫手,“嗖”地一聲飛出,深深地插在遠處的泥土裡,刀身還在“嗡嗡”作響。

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,許褚“轟然”一聲單膝跪倒在地,膝蓋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地上,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痕。

輸了。他竟然輸了。

蕭瀾收戟立馬,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許褚,眼神平靜,沒有一絲輕蔑,也沒有一絲得意——這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。

許褚緩緩抬起頭,那張沾滿汗水與塵土的臉上,沒有絕望,只有不甘。他看著對面那個依舊從容平靜的年輕人,一股不甘的怒火再次從胸中燃起。他用盡全力,嘶啞地嘶吼出聲:

“再戰三百合——!”

聲音沙啞破碎,卻充滿了寧死不屈的悍勇,在整個黃昏的曠野上久久迴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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