兗州的北風裹著鐵鏽味,乾冷地刮過龜裂的凍土,捲起沙礫抽打在鐵甲上,悶響連片。蕭瀾勒緊韁繩,胯下戰馬不安地噴著白氣,身後大軍列成森然方陣,黑旗在鉛灰天幕下獵獵翻飛,旗上“蕭”字如蟄伏的兇獸,蓄勢待發。
郭嘉的計策早已織成一張無形大網——趙雲是刺向南方的尖針,而他自己,便是直搗曹操心臟的重錘。
地平線上先冒出一道蠕動的黑線,轉瞬便粗長起來,化作漫山遍野的黑潮。曹軍陣中旗幟如林,一面血紅大纛格外刺眼,“曹”字張牙舞爪。緊接著,“咚!咚!咚!”的戰鼓聲砸過來,每一聲都敲在士卒心口,震得人呼吸發緊。
一騎從曹陣中疾馳而出,馬上大漢頭戴鐵盔、身披重甲,掌中開山大刀映著寒光,正是曹操麾下第一猛將夏侯惇。他在兩軍陣前勒馬,大刀遙遙指向蕭瀾,聲如驚雷炸響:“黃口小兒也敢犯我兗州!速速下馬受降,可留你全屍!”
蕭瀾眼神未動,緩緩抬手。典韋心領神會,遞過那柄寒光凜凜的寒鐵戟。握住戟杆的剎那,熟悉的力量從掌心竄遍全身,筋骨都似繃緊的弓弦。他不回話,只一夾馬腹,戰馬長嘶著化作一道黑電,衝破兩軍對峙的死寂,直衝敵陣。
“找死!”夏侯惇勃然大怒,催馬相迎。兩匹神駿轟然撞向彼此,寒鐵戟與開山大刀在空中猛擊,“鐺”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顫,迸濺的火星像炸開的煙花,轉瞬即逝。兩馬同時悲鳴後退,馬蹄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溝。夏侯惇虎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看向蕭瀾的眼神滿是驚駭——這看似年輕的對手,竟有如此驚人蠻力。
蕭瀾面無表情。夏侯惇的刀法夠霸道,卻還破不了他的戟法。“殺!”夏侯惇壓下心頭震驚,揮刀再上,刀光如傾瀉的瀑布,一刀快過一刀、一重勝過一重,要憑蠻力碾碎眼前之人。
蕭瀾不退反進,寒鐵戟化作銀蛟穿梭,專尋卸力借力的巧勁。戟尖總在不可思議的角度輕點刀背、劃過刀刃,每次碰撞都讓夏侯惇的力道消於無形。夏侯惇越打越慌,像一拳砸在棉花上,渾身力氣無處可使;反觀蕭瀾的戟卻愈發刁鑽,如暗處蟄伏的毒蛇,窺伺著致命一擊的時機。
轉瞬又是一次交鋒。蕭瀾抓住夏侯惇轉瞬即逝的破綻,手腕猛抖,寒鐵戟以詭異弧度刺出——快到夏侯惇只來得及偏頭。“噗”的悶響裡,戟尖側刃劃破他左眼眶,寸許鋒刃嵌進眼球,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來,糊住了半張臉。
“啊!”夏侯惇痛吼著栽下馬背。戰場瞬間死寂,曹陣隨即爆發出譁然。蕭瀾勒馬靜立,並未追擊。夏侯惇掙扎著站起,左臉全被鮮血染紅,顫抖著摸向左眼,指尖觸到那截冰冷的戟刃時,竟猛地一拔——戟刃連著眼球,被他硬生生從眼眶裡扯了出來,血珠順著指縫滴落,砸在凍土上暈開深色印記。
血淌得更兇了。他看著手心血肉模糊的眼球,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咆哮:“父精母血,不可棄也!”話音未落,竟將那顆眼球塞進嘴裡,喉結劇烈滾動著,硬生生嚥了下去。
再抬頭時,他只剩一隻右眼,眼底燃著焚盡一切的火焰,活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。踉蹌著撿起大刀,瘋魔般再次衝向蕭瀾,刀法沒了章法,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厲劈砍。
蕭瀾眼中閃過一絲敬意。寒鐵戟驟然舞成密不透風的銀光幕,將“破陣訣”的卸力、格擋、閃避用到極致,如暴風雨裡的礁石,任狂濤怒浪拍打仍巋然不動。終於,瘋魔的夏侯惇露出致命空當。蕭瀾未攻要害,只一挑戟尖——“哐啷”一聲脆響,夏侯惇的鐵盔被挑飛,在半空翻著跟頭落下,砸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。
夏侯惇披頭散髮地僵在原地,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蕭瀾。蕭瀾收戟,戟尖斜指蒼天,聲音不大,卻藉著風勢傳遍整個戰場:“某敬你勇。不降,便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