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巨漢跪在地上,胸膛劇烈起伏,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蕭瀾,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,滿是不甘與警惕。
“壯士,可願隨我?”
蕭瀾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在許褚與三百莊客心中激起千層漣漪。許褚愣住了,身後的莊客也愣住了,他們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收緊,空氣瞬間凝固,只剩夕陽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。
“你……”許褚的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字,“……是誰?”
他不明白,眼前這個能與自己鏖戰一日的強者,為何不取他性命,反而要招攬他。
蕭瀾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側過身,目光投向不遠處破敗的塢堡。塢堡門口,幾名蕭瀾的親衛正給衣衫襤褸的老人、婦孺分發傷藥與乾糧,沒有呵斥,沒有推搡,動作輕柔得不像殺人盈野計程車卒,倒像照料自家親人。
許褚的瞳孔猛地一縮,順著蕭瀾的目光望去。當看到那一幕時,他眼中的瘋狂與暴戾緩緩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。
這時,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,顫顫巍巍地走過來,對著蕭瀾深深一揖,聲音帶著哭腔:“將軍,誤會了!我等非是賊寇,是這譙縣的百姓。黃巾餘孽流竄至此,燒殺搶掠無惡不作,是仲康——我這侄兒,帶著全族三百多口死守塢堡,才保得我等苟活至今。我等見將軍兵甲精良,以為是賊寇來了新援,這才衝撞了將軍!”
老者說著就要跪下,蕭瀾一步上前,穩穩扶住他:“老丈不必如此。守土護民,乃英雄所為,何罪之有?”
他轉過頭,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許褚,目光中多了絲真正的欣賞與敬意。
夜裡,塢堡的院子裡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,驅散了寒意,也照亮了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。蕭瀾坐在篝火邊,對面是換上乾淨衣服的許褚——那巨漢依舊沉默,只是偶爾看向蕭瀾的眼神,沒了先前的敵意,多了幾分探究。
郭嘉坐在不遠處馬車的陰影裡,裹著狐裘小口飲酒,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。典韋則像一尊黑色鐵塔杵在蕭瀾身後,看著許褚的眼神裡,滿是猛將對猛將的惺惺相惜。
“壯士。”蕭瀾打破沉默,從身旁拿起一個粗陶酒罈,“啪”地拍開泥封,辛辣霸道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,“此酒名為燒刀子,嚐嚐。”
他給許褚倒了滿滿一碗,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流轉著誘人的光。許褚看著酒碗,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說話,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烈酒入喉像一團火,瞬間點燃了他的五臟六腑,他劇烈咳嗽起來,古銅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好半天才緩過氣,他猛地將陶碗重重頓在地上,大吼一聲:“好酒!從未喝過此等烈酒!”
他看著蕭瀾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服氣。蕭瀾笑了,又給他倒了一碗,許褚再飲,三碗下肚,他臉上已滿是豪邁的笑意,所有隔閡與猜忌,都隨這三碗烈酒煙消雲散。
“壯士再看此物。”蕭瀾拍了拍手,一名親衛捧著一副嶄新的馬鞍走過來。這馬鞍與時下簡陋的木鞍截然不同,上面鋪著厚實的軟墊,兩側多了防滑的皮帶,還有一對穩固的馬鐙。
許褚是識貨的,只看一眼眼睛就直了。他一把抓過馬鞍翻來覆去地看,表情從驚訝到震撼,最後化為狂喜。他二話不說,抓著馬鞍衝向自己的戰馬,片刻後便騎著馬在院子裡馳騁——急衝、急停、急轉,身形穩如泰山,彷彿與戰馬融為一體。
他翻身下馬,撫摸著嶄新的馬鞍愛不釋手,喃喃自語:“此物……簡直如履平地!”
突然,他猛地轉過身,大步流星走到蕭瀾面前,“撲通”一聲再次單膝跪地。這一次,沒有力竭,沒有不甘,只有心悅誠服的敬畏與追隨。他抱拳於胸,聲如洪鐘:“譙縣許褚,字仲康!願為主公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他身後,三百名彪悍的莊客齊刷刷跪下,齊聲高呼:“願為主公赴湯蹈火!”聲浪衝天,震得篝火火星四濺。
蕭瀾站起身,親手將許褚扶起,拍了拍他岩石般堅實的肩膀,又看了眼身旁咧嘴傻笑的典韋,心中豪情萬丈:“好!自今日起,惡來護我帳前,仲康守我營中——你二人,便是我蕭瀾的左右雙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