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那句“不夠”像柄無形重錘，砸碎了他最後的僥倖——五百石糧草，幾乎是他塢堡小半年的存糧，可在這年輕人眼中，竟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他抬起頭，肥胖的臉上涕淚交加，滿是絕望。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鹽鹼地的塵土，糊住了眼睛，視線一片模糊。“將軍，小人……小人真的只有這麼多了！”聲音帶著哭腔，滿是卑微的哀求，“再多，堡裡的鄉親就要餓死了！”
蕭瀾沒說話，只是緩步上前。典韋鐵塔般的身軀為他讓開一條路，陽光重新落在衛固身上，卻沒帶來半分暖意——蕭瀾的影子將他完全籠罩，那影子明明單薄，卻讓衛固感到比典韋雙鐵戟更沉重的壓力。
他以為接下來會是冰冷的刀鋒，可一隻手卻伸到了面前。那手乾淨修長、骨節分明，不像握戟的手，反倒像握筆的手——蕭瀾竟要扶他起來。
衛固徹底僵住，不敢動彈。
“衛堡主，誤會了。”蕭瀾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，“我不要你的糧。”
衛固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不解與迷茫——不要糧，那他要甚麼？
蕭瀾收回手，負在身後，目光越過衛固，望向他身後那些同樣驚恐的家兵：“我要的，衛堡主給得起。”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，“我要，整個河東的生意。”
“生意”二字如兩道驚雷，在衛固腦中轟然炸響。他那顆被恐懼佔據的商人頭腦，瞬間重新運轉起來。看著蕭瀾，又望向工坊裡堆積如雪的精鹽，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。
蕭瀾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——他知道，衛固聽懂了。
“這鹽，你看到了。”蕭瀾的聲音帶著穿透力，“它足以讓河東所有世家瘋狂。我可以，將它在河東的獨賣之權交給你。”
衛固的呼吸驟然停止。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，猛地睜大——獨賣之權！他彷彿看到的不是鹽，而是一座座堆積如山的金山。
“你替我賣鹽。”蕭瀾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所得錢款，三成歸你衛家。剩下的七成，你替我換成糧草、鐵器，還有願意拿起刀槍保衛家鄉的青壯。”
衛固不再發抖，只是呆呆跪在那裡。巨大的狂喜與同樣巨大的恐懼在他心中瘋狂交戰——他明白，這不是一筆生意，而是一個選擇：是被碾碎，還是綁上這輛不知駛向何方的瘋狂戰車。
蕭瀾緩緩蹲下身，與衛固平視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殺意，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靜：“衛堡主，這亂世才剛剛開始。你小小的塢堡，守不住你的財富，也守不住你的家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最後三個字輕得像嘆息，卻如三座大山轟然壓下，徹底擊潰衛固心中最後一絲猶豫：“可我，能。”
衛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——這張臉上，有虎牢關前少年戰神的威勢，更有運籌帷幄的雄主之姿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那口鹹溼的空氣裡，彷彿也帶上了未來的味道。
他不再叩首，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姿態，對著蕭瀾俯身長揖，聲音堅定：“衛固，願為將軍效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