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:通訊領域的突破
1999年5月,京都香山飯店
國際電信聯盟(ITU)3G標準工作組會議進入第三天。能容納三百人的會議室裡瀰漫著咖啡和緊張的氣息。主席臺上,來自歐洲、美國、日本、中國的代表正在就第三代行動通訊標準進行最後的辯論。
臺下第三排,六十二歲的李世鶴教授緊緊攥著手中的技術檔案。作為TD-SCDMA技術的主要提出者,這位大唐電信的首席科學家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。坐在他身邊的,是五十一歲的李建國。
“李董,情況不樂觀。”李世鶴壓低聲音,“高通的人昨天私下找我,說如果我們放棄TD,轉向支援CDMA他們願意共享部分專利,還可以給建國集團晶片代工訂單。”
李建國目光仍盯著臺上:“歐洲那邊呢?”
“更直接。愛立信的技術總監說,WCDMA是成熟方案,TD是‘紙上談兵’。他們願意以優惠價格向我們供應全套WCDMA裝置,前提是我們不再推動TD成為國際標準。”
“你怎麼想?”李建國側過頭。
李世鶴苦笑:“從技術角度,TD有時分雙工的優勢,頻譜利用率高,適合中國人口密集的特點。但從產業角度……我們確實勢單力薄。高通有完整的CDMA專利牆,歐洲有GSM的全球產業鏈,日本有政府全力支援的PDC系統。我們有甚麼?”
“有十四億人的市場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,“還有不甘心永遠交專利費的決心。”
臺上,輪到中國代表團發言了。李世鶴深吸一口氣,走向講臺。李建國在臺下看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,想起三天前兩人的深夜長談。
那晚在李世鶴的實驗室,牆上貼滿了TD-SCDMA的系統架構圖。
“李董,您知道嗎?”李世鶴指著圖紙,“這套理論,我研究了十五年。1984年我在德國留學時就在想,為甚麼行動通訊的標準一定要外國人定?我們中國人能不能也定一次?”
“現在機會來了。”李建國當時說,“但光有技術不夠,還得有產業支援。”
“所以我才來找您。”李世鶴眼睛發紅,“部裡組織了幾次會議,華為、中興都在觀望。他們擔心,如果TD成不了國際標準,投入就打了水漂。只有您,在董事會上力排眾議,說要全力支援TD。”
李建國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:“我不是賭徒。我研究過全球通訊產業的格局——1G美國主導,2G歐洲主導,3G如果還是歐美主導,中國就永遠只能做組裝廠,每部手機交幾十美元的專利費。TD是我們唯一的機會,必須賭。”
現在,賭注已經押下。建國集團在過去十八個月投入了12億美元,在上海張江建成了亞洲最先進的通訊晶片研發中心,在京都、深圳組建了超過兩千人的TD裝置研發團隊。這些錢,是頂著董事會和華爾街的巨大壓力投下去的。
臺上,李世鶴的演講進入關鍵部分:“……TD-SCDMA採用智慧天線、聯合檢測、上行同步等關鍵技術,在頻譜利用率上比WCDMA提高40%,在系統容量上……”
臺下,高通的代表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,眉頭緊鎖。愛立信的技術總監頻頻搖頭。
提問環節,一位歐洲代表舉手:“李教授,您提到的這些技術優勢,是否有實際測試資料支援?據我所知,TD至今沒有商用網路。”
李世鶴臉色微變。這正是TD的軟肋——缺乏大規模實際驗證。
就在這時,李建國站了起來。他沒有走向講臺,而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麥克風。
“各位,我是建國集團李建國。”他聲音沉穩,“關於實際測試資料,我想提供一份補充材料。”
他示意助理分發檔案:“這是建國集團在過去六個月,在京都、上海、廣州、深圳四地建設的TD-SCDMA試驗網測試報告。我們部署了32個基站,接入測試使用者5000人,累計測試時長超過10萬小時。”
會場響起一陣騷動。這份測試報告的厚度令人驚訝。
“資料表明,”李建國繼續,“在密集城區環境下,TD系統的頻譜利用率確實比WCDMA高35%-45%,系統容量提升30%以上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在試驗網中驗證了智慧天線技術的可行性——這是TD的核心優勢之一。”
高通的代表忍不住起身:“李先生,貴公司的測試是否經過第三方認證?”
“已經邀請中國資訊產業部電信研究院、德國萊茵TüV、美國UL三家機構獨立驗證,報告在這裡。”李建國舉起另一份檔案,“如果各位需要,我們可以現場傳閱。”
歐洲代表團的席位上,幾位專家快速翻閱著測試報告,低聲交流。
“另外,”李建國趁熱打鐵,“我宣佈建國集團的正式決定:從即日起,我們將投資50億人民幣,啟動‘TD產業化加速計劃’。三年內,建成從晶片、裝置到終端、應用的完整產業鏈。”
這個數字讓全場震動。1999年的50億人民幣,相當於6億多美元,在通訊領域是一筆巨資。
日本代表團團長、NTT DoCoMo的副總裁舉手提問:“李先生,貴公司如此大規模投資一個尚未成為國際標準的技術,是否過於冒險?”
“所有創新都有風險。”李建國微笑,“但有些風險值得冒。我們做過測算,如果中國採用TD標準,到2010年,可以節省至少200億美元的專利費支出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可以培養出一批掌握核心技術的中國通訊企業。這個價值,無法用金錢衡量。”
會議進入休會階段。走廊裡,各國代表分成幾個小圈子激烈討論。
李建國被李世鶴拉到一邊:“李董,您剛才說的50億……”
“已經準備了。”李建國點頭,“董事會昨天剛透過。不只是錢,我還從矽谷挖來了一個四十人的晶片設計團隊,從貝爾實驗室請來了三位射頻專家。下個月,他們在上海張江入職。”
李世鶴激動得手都在抖:“這……這真是雪中送炭!”
“但李教授,光有我們的投入不夠。”李建國神色嚴肅,“TD要成為真正的國際標準,必須團結國內所有力量。華為、中興、大唐、普天……必須形成聯盟。”
“我已經在聯絡,但進展緩慢。”李世鶴嘆氣,“大家各有算盤。”
“那就給他們算一筆更清楚的賬。”李建國說,“明天,我在釣魚臺國賓館組織一個閉門會議,你把幾家的負責人都請來。我來跟他們談。”
第二天,釣魚臺國賓館芳菲苑
能容納五十人的會議室裡坐著中國通訊產業的半壁江山:華為的任正非,中興的侯為貴,大唐電信的總裁,普天資訊的董事長,還有信產部的兩位司長。
李建國作為主持人,開場直入主題:“各位,今天我們只討論一個問題:TD-SCDMA能不能成,中國通訊產業要不要押注。”
任正非先開口,帶著濃重的貴州口音:“建國兄,我不是不支援TD。但我們華為正在開拓國際市場,如果全力押注TD,萬一國際市場不認,我們的國際化戰略就受影響了。”
“任總問得好。”李建國開啟投影,“我這裡有份資料年,華為向高通支付的CDMA專利費是多少?1.2億美元。愛立信、諾基亞的GSM專利費呢?8000萬美元。兩家加起來,2億美元。”
他切換下一頁:“如果TD成為國際標準,我們至少可以省下一半的專利費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又切換一頁,“這是高通最新一季的財報,淨利潤率35%。愛立信,28%。這些利潤從哪裡來?從我們這些裝置商、運營商交的專利費裡來。”
會場安靜下來。
“我再算一筆賬。”李建國繼續,“如果TD成不了國際標準,未來十年,中國通訊產業要交給外國公司的專利費,保守估計是300億美元。如果成了呢?我們不僅不用交,還可以收別人的專利費。”
中興的侯為貴推了推眼鏡:“但技術風險確實存在。TD的智慧天線、上行同步這些技術,在國際上沒有先例。”
“所以更需要我們一起攻關。”李建國提高聲音,“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:建國集團未來三年投入TD的50億,其中20億會用來建設公共測試平臺、公共專利池。所有參與TD產業聯盟的企業,都可以免費用。”
這個承諾讓在座眾人動容。公共平臺意味著巨大的成本分擔。
信產部的王司長開口:“李董這個提議很有魄力。部裡也在研究,如果國內企業能形成合力,我們可以考慮給予TD產業更多的政策支援,比如頻譜分配、入網許可等方面。”
李建國趁勢提出具體方案:“我建議成立‘TD-SCDMA產業聯盟’,由在座五家企業發起,建立專利共享機制、技術攻關協同機制、市場推進聯動機制。聯盟章程我已經請律師草擬了,請大家過目。”
檔案分發下去。華為的法務總監快速瀏覽後,低聲向任正非彙報。任正非沉思片刻,抬頭說:“專利共享的範圍和細則需要再商定,但這個方向我贊成。”
侯為貴也點頭:“中興可以加入,但我們希望聯盟能制定統一的技術路線圖,避免重複研發。”
“這正是聯盟要做的事。”李建國鬆了口氣,“我建議,聯盟下設技術委員會,由李教授牽頭,各家企業派出首席科學家參加,每季度召開技術協調會。”
兩個小時的會議,最終達成了歷史性的共識:五家企業共同發起成立TD-SCDMA產業聯盟,建國集團承諾投入20億建設公共平臺,信產部表示將在政策上給予支援。
散會後,李世鶴握著李建國的手,眼眶溼潤:“成了,真的成了……十五年的夢,今天終於看到希望了。”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李建國拍拍他的肩,“真正的硬仗在後面——2000年5月,ITU要最終確定3G國際標準。在這之前,我們必須拿出更過硬的東西。”
1999年12月,上海張江
建國通訊晶片研發中心的無塵實驗室裡,李文博和團隊已經連續工作了七十二小時。牆上的倒計時牌顯示:距離TD-SCDMA終端晶片流片還有48小時。
“李總,基帶處理器的功耗還是太高。”一位工程師指著測試資料,“比設計目標高15%。”
李文博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,眼睛裡佈滿血絲。這位三十二歲的麻省理工博士,回國後一頭扎進晶片研發,已經瘦了十斤。
“問題出在哪裡?”
“應該是時鐘樹設計不合理,導致開關功耗過大。”
“重新做時鐘樹綜合,加約束條件。”李文博決斷,“今晚加班,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結果。”
“李總,您已經三天沒睡了……”
“晶片流片成功,我睡三天。”李文博頭也不抬。
走出實驗室,他在休息區遇到了前來視察的父親。李建國遞給他一杯熱咖啡:“撐得住嗎?”
“還行。”李文博灌了一大口咖啡,“爸,如果這次流片失敗,損失有多大?”
“錢的話,三千萬。時間的話,六個月。”
“壓力好大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失敗。”李建國看著兒子,“但你要記住,晶片研發沒有百分百的成功。失敗了,就分析原因,重新再來。建國集團輸得起三千萬,輸不起的是信心。”
李文博點頭:“我明白。其實技術上,我們已經解決了95%的問題,剩下的都是工程最佳化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建國望向實驗室方向,“你知道嗎,高通最新的CDMA晶片,整合了3300萬個電晶體。我們的TD晶片,設計目標是3000萬。差距不大,但追趕起來,每一步都是血汗。”
“我們會追上的。”李文博握緊拳頭,“三年,最多五年。”
兩天後,凌晨四點。晶片終於送到晶圓廠流片。李文博和團隊在工廠外等待,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在祈禱。
早上八點,第一片晶圓出來。測試工程師用探針臺進行初步測試,然後抬起頭,對李文博豎起大拇指。
“初步功能測試透過!”
實驗室爆發出歡呼。有人哭了,有人擁抱。
李文博第一時間給父親打電話:“爸,成功了。雖然還有些小問題,但核心功能都實現了。”
電話那頭,李建國沉默了幾秒:“好。代我謝謝團隊的每一個人。這個月獎金加倍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李建國在辦公室裡踱步。窗外,上海的天剛亮。
他開啟電腦,開始撰寫給TD產業聯盟的報告:“建國集團第一款TD-SCDMA終端晶片流片成功,效能達到設計指標的85%,功耗比預期高12%,可透過軟體最佳化解決。預計2000年3月可小批次生產。”
寫到這裡,他停住了。然後加了一句:“建議聯盟各企業加快終端研發進度,爭取在2000年ITU會議前,拿出可商用的TD手機樣機。晶片,我們供。”
2000年5月,土耳其伊斯坦布林
ITU世界無線電通訊大會(WRC-2000)進入最後一天。這場會議將決定全球3G標準的最終格局。
中國代表團駐地酒店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最新的訊息是,歐洲和美國已經達成私下協議:WCDMA和CDMA2000都將成為國際標準,但TD-SCDMA可能被降級為“區域性標準”。
“欺人太甚!”一位年輕的外交官氣得拍桌子,“他們這是赤裸裸的歧視!”
李世鶴臉色蒼白。如果TD只是區域性標準,就意味著它不會被全球主流運營商採納,中國的鉅額投入可能血本無歸。
李建國正在與京都通衛星電話:“……對,需要更高層面的外交斡旋。這不是技術問題,是政治問題。”
電話那頭是信產部部長:“建國同志,中央已經指示駐各國使館全力做工作。但時間太緊了,今天下午就要投票。”
“還有一個辦法。”李建國說,“我們可以在大會上提出技術演示。用事實說話。”
“演示?”
“對。我們帶來了TD試驗系統,可以在會場外搭建臨時基站,做實時演示。只要讓各國代表親眼看到TD的技術優勢,就能爭取中間票。”
部長沉吟:“風險很大,萬一演示出問題……”
“那也比甚麼都不做強。”李建國決斷,“我馬上去安排。”
兩小時後,在會議中心外的草坪上,一個簡易的TD基站搭建起來。周圍聚集了上百位各國代表和記者。
李世鶴親自演示:兩部TD測試手機,在基站覆蓋下進行視訊通話、高速下載、線上遊戲。畫面流暢,速度穩定。
“各位請看,”李世鶴用英語講解,“這就是TD-SCDMA的實際表現。在同樣頻譜頻寬下,它可以支援的使用者數是WCDMA的1.4倍。”
一位非洲國家的通訊部長很感興趣:“這個系統的裝置成本如何?”
“比WCDMA低30%。”李建國接過話,“因為頻譜利用率高,同樣的覆蓋面積需要的基站數量更少。對於發展中國家,這是很大的優勢。”
“專利授權呢?”
“TD產業聯盟承諾,對發展中國家實行優惠的專利授權政策,費率不會超過裝置成本的5%。”
這個承諾引起了一陣議論。高通的CDMA專利費率通常在裝置成本的8%-10%。
演示持續了一個小時。回到會場時,很多代表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。
下午三點,投票開始。當主席宣佈“TD-SCDMA成為國際電信聯盟認可的第三代行動通訊國際標準之一”時,中國代表團席位爆發出巨大的歡呼。李世鶴當場淚流滿面。
李建國坐在座位上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六年了,從1994年第一次聽說TD技術,到今天的國際標準,這條路終於走通了。
但他知道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成為國際標準只是拿到了入場券,真正的考驗是產業化、商業化,是在市場上與WCDMA和CDMA2000正面競爭。
當晚的中國代表團慶功宴上,信產部部長舉杯:“今天,我要特別感謝李建國同志。沒有建國集團的全力投入,沒有那50億的真金白銀,沒有那數千名工程師的日夜奮戰,TD走不到今天。”
李建國起身:“部長,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是李教授十五年如一日的堅持,是華為、中興、大唐、普天所有兄弟企業的齊心協力,是國家的大力支援。今天,我們只是證明了,中國人有能力制定國際標準。明天,我們要證明,中國標準也能成為世界一流。”
宴會結束後,李建國獨自走到酒店陽臺。伊斯坦布林的夜晚,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燈光如星辰灑落。
手機響了,是李文博從上海打來的:“爸,看新聞了。我們成功了!”
“嗯,成功了。”李建國望向東方,“文博,晶片量產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“下個月試產。不過爸,高通已經發布了他們的第三代CDMA晶片,效能比我們強20%。”
“那就追趕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,“第一代落後20%,第二代落後10%,第三代持平,第四代超越。晶片戰爭是馬拉松,不是百米賽跑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他在夜風中站了很久。
從軋鋼廠的技術員,到通訊標準的制定者。
從四合院的孤兒,到國際舞臺上的中國企業家代表。
這條路,走了五十年。
而下一個五十年,他要讓中國標準,真正走向世界。
背後,宴會廳裡依然傳來歡慶的聲音。但李建國知道,慶祝只能有一晚。明天,新的戰鬥就要開始——TD的產業化之路,將是另一場艱苦卓絕的長征。
但至少今晚,可以讓這個民族,讓這些為TD奮鬥了十幾年的人們,為終於獲得國際認可而開心一次。
他舉起手中的礦泉水瓶,對著東方的夜空,輕聲說:
“父親,您當年保護的軋鋼廠,今天已經能製造通訊裝置了。您守護的國家,今天開始制定國際標準了。這杯,敬您。”
海水無言,星光漫天。
而一個新的時代,已經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