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:董事會的風暴
1998年3月,香江中環,建國集團總部88層董事會會議室。
窗外維多利亞港春光明媚,室內氣氛卻降至冰點。長條形紅木會議桌兩側,十五位董事神色各異。桌首,李建國面前攤開著一份厚達兩百頁的《1998-2000年度戰略投資規劃》。
財務總監陳明扶了扶眼鏡,聲音發乾:“各位董事,根據規劃,未來三年集團將向通訊、智慧終端、新能源三大領域投入總計180億美元。其中年計劃投入65億,佔集團去年淨利潤的……35%。”
“35%?!”一位滿頭銀髮的英國籍獨立董事霍然起身,“李,你瘋了嗎?這是集團有史以來最高的研發投入比例!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?意味著今年股東分紅將減少40%!”
會議室裡一片譁然。
另一位香江本地富豪股東拍著桌子:“建國兄,我們理解你想轉型,但能不能緩一緩?先投20億試試水,等有成果再加大投入。一下子把家底掏空,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失敗,集團傷筋動骨。”李建國接過話頭,語氣平靜,“王董,你是做地產起家的,應該明白一個道理——買地要在最低點,轉型要在風起前。等所有人都看到機會時,入場券已經賣完了。”
“可這也太激進了!”來自新加坡的董事代表搖頭,“我們在座的都研究過你的規劃。通訊要搞3G標準,智慧終端要自己研發作業系統和晶片,新能源更是要同時押注光伏和鋰電池三條技術路線。這已經不是轉型,這是賭博!”
李建國站起身,走到會議室東側的落地窗前。那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,上面用紅藍綠三色圖釘標記著集團現有業務和規劃佈局。
“各位,”他背對著眾人,聲音在寬敞的會議室裡迴盪,“1958年,我設計新型軋輥時,廠裡的老師傅說‘毛頭小子懂甚麼’;1979年,我要來香江時,四九城的朋友說‘放著鐵飯碗不要,去找死’;1990年,我投資網際網路時,華爾街的分析師說‘中國人玩不轉高科技’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炬:“現在,又有人說我太激進,說我賭博。”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李建國走回座位,但沒有坐下。他雙手撐在桌面上,環視每一位董事:“今天,我不講情懷,只算三筆賬。”
“第一筆,生存賬。”他豎起一根手指,“1997年,集團營收構成:傳統制造業42%,地產28%,金融15%,其他15%。而根據麥肯錫的預測,到2010年,傳統制造業利潤率將下降至5%以下,地產進入平穩期,金融競爭白熱化。如果我們不轉型,十年後,建國集團將淪為一家平庸的企業——也許還活著,但已經死了。”
幾位董事臉色微變。
“第二筆,時機賬。”第二根手指豎起,“通訊領域,歐洲正在制定3G標準,美國高通壟斷了CDMA專利。如果我們現在不入場參與標準制定,未來每賣一部手機,都要給外國人交專利費。智慧終端領域,微軟的Windows CE已經發布,Palm的PDA正在熱賣。如果我們現在不研發自己的系統,未來中國十幾億人的手機裡,裝的全是外國作業系統。新能源領域更不用說,日本已經在混合動力汽車上領先五年。”
“第三筆,責任賬。”第三根手指,“在座的有幾位是和我一起從內地出來的。我們親眼見過,五十年代蘇聯專家撤走時,多少工廠陷入癱瘓;七十年代引進日本生產線時,一臺裝置要多少噸豬肉去換。現在輪到資訊時代了,難道我們還要重複‘引進—落後—再引進’的老路嗎?”
李建國深吸一口氣:“180億美元,三年。聽起來很多。但如果我們現在不投,十年後可能需要1800億美元去彌補差距,而且還不一定追得上。這個賬,各位自己算。”
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。
良久,周衛國緩緩開口:“我支援建國。當年我們從四九城帶出來的,不是多少錢,而是一口氣。這口氣要是斷了,建國集團也就不再是建國集團了。”
婁曉娥的影片連線視窗亮起:“矽谷這邊,所有技術團隊都準備好了。我們測算過,65億的投入,至少能在通訊標準、晶片設計、觸控式螢幕技術三個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。”
“我反對!”那位英國董事再次站起來,“李,你這是用全體股東的錢去實現個人理想!我是基金經理人代表的董事,我必須對投資人負責!我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,由全體股東投票決定!”
會議室氣氛再度緊張。
李建國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戴維,你管理的基金,持有集團多少股份?”
“3.2%!”
“好。”李建國點頭,“在座所有反對的董事,代表的股份加起來是多少?”
財務總監快速計算:“大約18%。”
“也就是說,支援轉型的股份超過82%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,“按照公司章程,重大戰略決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支援。所以,這個規劃已經透過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戴維氣得臉色發白。
“但是,”李建國話鋒一轉,“我理解各位的擔憂。所以,我提出一個補充方案。”
他示意助理分發新檔案:“第一,我本人和家族承諾,未來三年不分紅,所有分紅權轉為增持股份。第二,設立‘戰略轉型風險保障基金’,我個人出資5億美元作為風險準備金,如果三年後三大領域無一達成關鍵里程碑,這筆錢補償給中小股東。第三,實施‘金手銬’計劃,所有參與轉型專案的高管,獎金與研發成果掛鉤,失敗則零獎金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低語。這三條,尤其是第二條,幾乎是用個人財富為轉型背書。
“另外,”李建國最後說,“我建議設立一個‘戰略監督委員會’,由戴維先生擔任主席,每季度審查研發進展和資金使用。透明、可控、可監督。這樣,各位是否能夠接受?”
反對派董事們面面相覷。話說到這個份上,再反對就有些無理取鬧了。
戴維沉默許久,終於點頭:“如果真能做到透明監督……我可以保留意見,但不再反對。”
“好。”李建國重新坐下,“那麼,現在表決。《1998-2000年度戰略投資規劃》,同意請舉手。”
一隻手,兩隻手,三隻手……最終,十五位董事中,十一人舉手贊成,三人棄權,一人反對。
“透過。”李建國敲下木槌,“散會。”
董事們陸續離開後,李建國獨自坐在會議室裡。窗外,維港的渡輪拉響汽笛,夕陽將海水染成金紅色。
周衛國去而復返,在他對面坐下:“其實你沒必要承諾那5億美元風險金。董事會的表決已經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建國揉著太陽穴,“但老周,轉型是一場長征。如果領頭的人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上去,怎麼讓下面的人拼命?”
“你這五年億,幾乎是個人流動資金的八成。”
“所以只能成功,不能失敗。”李建國笑了,笑容裡有疲憊,更有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