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：晶片與電話
一九八七年三月，上海貝嶺微電子公司無菌車間。
透過觀察窗，工程師們屏息凝神。一臺從香江“二手裝置市場”購得的積體電路封裝測試機正在工作，機械臂精準地將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裝入陶瓷外殼，鐳射焊接，測試電性……
“透過！”綠燈亮起。
總工程師王振華長舒一口氣，轉身緊緊握住身旁港方技術顧問的手：“張工，太感謝了！這套裝置至少讓我們封裝技術的進步加快了五年！”
被稱為“張工”的中年人微笑：“應該的，都是為中國電子業出力。”——他是周衛國安保團隊的一員，真實身份是前某軍工研究所工程師，借調來協助裝置除錯。
很少有人知道，這臺“二手裝置”三個月前還在美國加州的AMD工廠裡服役。它透過一家巴拿馬公司“報廢拍賣”，輾轉新加坡、馬尼拉，最後以“廢舊金屬”名義運抵香江，在建國電子維修中心完成了“奇蹟般”的修復。
更少人知道，隨裝置而來的二十箱“維修備件”裡，藏著完整的積體電路封裝技術手冊，以及絲焊、塑封、測試三大核心工序的專利技術解析——這些是李建國用三十五萬美元，從一個面臨離婚分割財產的德州儀器前工程師那裡買斷的。
“王總，”張工低聲說，“下個月會有一批‘特殊材料’到港，是封裝用的高階環氧樹脂。日立化工的，比我們現在用的效能好30%。”
“能進來嗎？這類化工產品管制很嚴。”
“走‘工藝品原料’渠道。”張工眨眨眼，“申報為‘人造琥珀製作原料’，已經打通關節了。”
同一時間，廣州電信局機房。
嶄新的程控電話交換機機櫃整齊排列，指示燈如星河閃爍。瑞典愛立信公司的工程師正在做最後除錯。
“局長先生，這套AXE交換機是目前最先進的型號。”瑞典人驕傲地說，“可以支援一萬門電話同時通話，還有來電顯示、來電轉駁、三方通話等三十多種新功能。”
劉局長連連點頭，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——合同附件裡那份厚厚的中文版技術消化吸收指南，那是建國集團聘請的兩位“退休”貝爾實驗室華裔專家，花了半年時間編寫的。
按照這份指南，廣州電信局的技術團隊已經在學習交換機的核心軟體架構。而指南最後一章，赫然是“國產化替代路徑規劃”，詳細列出了哪些模組可以先用國產元器件替換，哪些需要重點攻關。
“價格方面……”劉局長試探道。
“已經是優惠價了。”瑞典人聳聳肩，“每線三百美元，不能再低了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簽訂這份公開合同的同時，建國集團與愛立信還有一份秘密備忘錄：愛立信將向建國集團設在深圳的合資公司，轉讓使用者交換機（PBX）的全套生產技術，而建國集團承諾五年內不在國際市場與愛立信競爭。
這份技術，將讓中國企事業單位的內部電話系統成本下降70%。
深夜，香江建國大廈。
李建國審閱著三份報告：
上海貝嶺封裝良品率已達到89%（國際水平92%）。
廣州程控交換機已穩定執行一個月，郵電部決定在全國推廣。
從日本秘密獲得的液晶顯示基板玻璃配方，已送往洛陽玻璃廠試驗。
他批註：“液晶技術暫緩產業化，先實驗室積累。當前重心在晶片封裝和通訊裝置。”
放下筆，他揉了揉眉心。最近美國商務部對港技術出口的審查突然收緊，三個從矽谷“招聘”的華人工程師的簽證被無故拒籤。
林婉清端來參茶：“累了吧？”
“還好。”李建國接過茶杯，“只是覺得時間不夠用。積體電路、程控交換、光纖通訊、工業自動化……每一樣都差別人十幾年。我們這是在補課，而且是跳級補課。”
“但你已經讓補課的速度快了三倍。”林婉清輕聲道，“爸昨天來電話，說軍委通訊部門特別感謝那批‘二手’軍用交換機，效能比預期好很多。”
李建國苦笑：“那哪裡是二手，根本是IBM剛下線的新機器，我讓人在倉庫裡放了三個月，故意做舊而已。”
他走到世界地圖前，用紅筆在上海、北京、廣州、深圳的位置畫圈。這些點上，正在生長的技術火種，大多帶著建國集團的印記。
電話響了，周衛國的加密線路。
“建國，慕尼黑的卡恩出事了。他今早沒去公司，家裡電話沒人接。我們的線人說他昨晚被兩個自稱是聯邦經濟局的人帶走了。”
李建國眼神一凜：“啟動應急方案。所有與卡恩有關的資金鍊立刻切斷，歐洲團隊進入靜默狀態。”
掛掉電話，他看向窗外。維多利亞港的夜色依然璀璨，但暗流已經湧動到觸手可及的距離。
技術引進的功臣不好當——每一步都是雷區，每份成果背後，都藏著看不見的博弈與風險。
而下一場風雨，似乎就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