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：特區曙光
1982年初春的深圳，還是一片大工地的模樣。
李建國站在羅湖區一片剛剛平整過的土地上，四周是裸露的紅土和零星的推土機。遠處，幾棟正在施工的樓房腳手架林立，更遠的地方，香江新界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
“李總，這就是規劃給我們的二百畝地。”深圳特區管委會的副主任王向前指著腳下，他四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，但眼睛很亮，“按照特區政策，土地使用費可以減免，企業所得稅按百分之十五徵收，前三年還有稅收優惠。”
李建國蹲下身，抓起一把紅土在手裡捻了捻。土質黏重，但夯實後應該適合建廠。他起身望向香江方向，只隔一條深圳河，兩岸的景象天差地別——那邊是高樓林立的現代都市，這邊還處處是農田和工地。
“王主任，水電供應能保證嗎？”同行的徐文傑問道。
“沒問題！”王向前語氣肯定，“市裡已經規劃了專門的工業區變電站，下個月就動工。自來水廠也在擴建，保證生產生活用水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而且我們深圳的電價比香江便宜一半還多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，開啟隨身帶來的規劃圖：“王主任，我們的工廠分三期建設。第一期主要是裝配車間和員工宿舍，爭取半年內投產。第二期是元器件生產，第三期...”他指著圖紙上最大的一塊區域，“這裡是研發中心，我們計劃把一部分核心技術研發放在這裡。”
王向前眼睛一亮：“研發中心？李總，您是說要把技術帶到深圳來？”
“不是帶來，是共同研發。”李建國認真地說，“我在香江的公司有很多優秀的工程師，但深圳有整個內地的人才儲備。我已經聯絡了華南理工大學和中山大學，他們願意和我們合作建立聯合實驗室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王向前激動地握住李建國的手，“李總，您可能不知道，現在來特區投資的港商很多，但大部分都是看中我們的廉價勞動力，只把最底端的加工環節搬過來。像您這樣願意把研發也放在深圳的，您是第一個！”
回程的車上，徐文傑有些擔憂：“李總，把研發放在深圳，技術保密會不會有問題？而且內地現在的科研條件...”
“徐總，你看問題要看長遠。”李建國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，“深圳現在是條件差，但五年後呢？十年後呢？國家在這裡劃出特區，就是要做改革開放的試驗田。我們現在搶先佈局，未來就是這片土地上的開拓者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至於技術保密，我們要相信自己的管理，也要相信合作伙伴。內地現在急需外匯，急需就業，更急需技術。我們帶著誠意來，他們會珍惜的。”
車子駛過文錦渡口岸，回到香江。兩邊的反差更加明顯——從塵土飛揚的工地，轉眼就是整潔繁華的都市。
第二天，建國電子召開了董事會特別會議。當李建國提出要在深圳投資建廠時，不出所料地遇到了阻力。
“李總，現在香江的工廠運轉良好，為甚麼要去內地冒險？”一位早年投資建國的老股東直言不諱，“內地政策說變就變，而且工人素質、管理水平，怎麼能和香江比？”
另一位股東附和：“是啊，現在香江的人工雖然貴一些，但穩定啊。內地那邊，萬一哪天說不讓幹了，我們的投資就全打水漂了。”
李建國耐心聽完所有人的意見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各位的擔心我理解。但請大家看幾組資料。”
他讓秘書分發資料：“這是過去三年香江製造業工人工資的漲幅——年平均百分之十八。這是廠房租金的漲幅——年平均百分之二十五。而我們的產品出口價格，因為國際競爭，三年只漲了百分之八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
“成本壓力越來越大，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。”李建國繼續說，“深圳的人工成本只有香江的五分之一，土地成本不到十分之一。把勞動密集的裝配環節轉移過去，我們的毛利率可以提升至少十五個百分點。”
他切換幻燈片，出現一張中國地圖：“而且，這不只是成本問題，更是市場問題。內地有十億人口，改革開放剛剛起步，未來對電子產品的需求將是天文數字。我們現在去深圳設廠，產品可以方便進入內地市場。等別的港商反應過來，我們已經站穩了腳跟。”
一位一直沉默的股東突然問：“李總，政治風險怎麼規避？”
“所以我們要成為第一批。”李建國語氣堅定，“第一批響應國家號召的港商，必然會得到最大力度的支援。我已經和特區政府達成了協議，他們會給我們的專案開綠燈，提供全方位的保障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：“各位，我做生意從來不是看眼前。香江的地產業，我敢投；電子產業，我敢向上游走；現在內地開放，我敢第一批進去。為甚麼？因為我相信大勢——香江要回歸是大勢，內地要發展是大勢，電子產業要崛起也是大勢。”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這些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，不得不承認，這個年輕人看問題的角度，總是比他們超前一步。
“我支援李總。”最早投資建國的霍景良突然開口，“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利益。內地市場一旦開啟，那將是比香江大幾十倍的天地。現在進去是冒險，但也是機遇。”
有霍景良帶頭，其他股東的態度開始鬆動。最終，投票以百分之七十五的贊成票透過，決定向深圳投資三千萬港幣，建立建國電子深圳分廠。
散會後，李建國單獨留下霍景良。
“霍生，謝謝支援。”
霍景良擺擺手：“我是真覺得你這個決策有遠見。不過建國，有件事你得小心——香江有些人對內地投資很敏感，特別是那些親英的勢力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建國點頭，“所以這次投資，我們要做得公開透明。明天我就聯絡媒體，公開宣佈建國電子響應國家號召，支援特區建設。”
“好！就要這個態度！”霍景良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有些事，越光明正大，越安全。”
一週後，建國電子深圳分廠的奠基儀式在羅湖區舉行。不僅深圳特區的領導全部到場，新華社香江分社也派了代表，香江十幾家媒體記者蜂擁而至。
李建國在致辭中說：“...改革開放是國家的大政方針，作為港商，我們既受益於國家的繁榮穩定，也有責任為國家的現代化建設貢獻力量。建國電子深圳分廠，不僅是一個工廠，更是一座橋樑——連線香江與內地，連線資本與技術，連線現在與未來...”
當天晚上，香江電視新聞播報了這條訊息。李建國的講話片段反覆播放，他站在深圳紅土地上揮鍬奠基的畫面，成為那個春天香江商界最熱議的話題。
有人說他是在作秀，有人說他是真愛國，也有人說他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。
但無論如何，一個事實已經清晰：李建國和他帶領的振華系，已經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天地。香江不再是唯一的舞臺，內地將成為新的戰場。
而這場戰役的第一槍，已經在深圳特區打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