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：技術攻堅
香江，葵涌工業區。
原本生產千斤頂的第三車間已經騰空，裝置搬到了新擴建的廠房。現在這裡掛上了新的牌子：“建國電子研發中心”。
李建國走進車間時，二十多名工程師和技術員正在組裝一條小型生產線。這條線是從日本進口的，專門用來生產遊戲機手柄的電路板。幾個日本技術人員在旁邊指導，領頭的正是大阪小林精工的資深技師山本。
“李總，您回來了。”負責研發中心的副總經理趙國強迎上來，他是李建國從中科院挖來的電子專家，四十多歲，頭髮已經白了一半。
“進度怎麼樣？”李建國脫掉西裝外套，接過安全帽。
“比預期快。”趙國強指著生產線，“山本先生非常負責，每天工作十小時以上。他帶來的三個徒弟也很拼命，現在我們的工人已經能獨立操作七成工序了。”
李建國走到山本身邊，這位五十多歲的日本老師傅正趴在工作臺上，用放大鏡檢查一塊剛貼裝好的電路板。
“山本先生，辛苦了。”
山本站起身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：“李桑，這塊板的焊點還有問題，虛焊率超過千分之五。在我們日本，必須降到千分之三以下。”
“需要改進甚麼？”
“溫度控制要更精確，焊錫的配方也要調整。”山本認真地說，“我已經讓我的徒弟去化驗室了，今天下班前會有結果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，轉向趙國強：“趙總，研發中心的實驗室裝置配齊了嗎？”
“基本配齊了。高精度示波器、訊號發生器、恆溫恆溼箱都到了。就是半導體測試儀還要等一個月，那臺裝置德國進口，海關手續比較慢。”
“一個月太長了。”李建國想了想，“你聯絡一下深圳的華強北，看看有沒有二手的可以先租用。研發不能等。”
這時，秘書匆匆走來：“李總，東京傳真。”
李建國接過傳真紙，是索尼發來的技術合作備忘錄草案。上面列出了雙方合作研發“家用電視遊戲系統”的初步框架：索尼提供核心晶片設計和軟體架構，建國電子負責硬體製造、部分外圍電路設計以及整個大中華區的市場推廣。
草案的最後有一行手寫的小字：“李桑，董事會已經原則同意。期待與您共同開拓亞洲市場。——盛田”
李建國握緊傳真紙，深吸一口氣。他知道，這份草案意味著甚麼——建國電子將有機會接觸到八十年代最先進的消費電子技術，而代價是要讓出部分市場份額。
“李總，是好訊息嗎？”趙國強關切地問。
“既是好訊息，也是挑戰。”李建國把傳真遞給他，“我們要在兩年內，吃透索尼提供的技術，然後做出自己的東西。”
趙國強快速瀏覽著傳真，眼睛越來越亮：“這是...8位CPU的架構圖！還有影片處理晶片的技術引數！李總，這些資料在國內根本接觸不到！”
“所以我們的時間很緊。”李建國環視著車間裡忙碌的技術人員，“趙總，從今天起，研發中心分成兩個組。A組繼續攻關元器件生產，B組專門研究遊戲機系統。人員你隨便挑，需要甚麼裝置儘管提。”
“可是資金...”
“資金不是問題。”李建國斬釘截鐵，“我已經讓財務準備了五千萬港幣的研發專項基金。如果不夠，再加。”
趙國強激動得手有些發抖。他在中科院時，一個重點專案一年的經費也不過百萬人民幣。五千萬港幣，這在國內是不可想象的投入。
當天下午，建國電子召開了緊急高管會議。李建國在會上宣佈了與索尼合作的訊息，以及公司未來三年的戰略調整。
“從今天起，建國電子要兩條腿走路。”李建國站在投影幕前，幕上是公司的組織架構圖，“第一條腿，繼續做代工和零部件生產，這是我們的現金流基礎。第二條腿，全力投入家庭遊戲機的自主研發。”
他切換幻燈片，出現了一個簡單的時間表：第一年，完成技術消化和樣機開發；第二年，小批次試產和市場測試；第三年，正式推出產品，目標是佔領大中華區百分之三十的市場份額。
會議室裡一片寂靜，所有人都被這個宏大的計劃震撼了。
一位負責生產的老經理忍不住開口：“李總，遊戲機這個市場，日本企業已經壟斷了。任天堂、世嘉、索尼...每一個都是巨頭。我們憑甚麼和它們競爭？”
“憑我們對中國市場的理解。”李建國認真地說，“日本遊戲機賣到中國，要加關稅，要改電壓，遊戲內容也不一定適合中國玩家。我們可以做中國人自己的遊戲機，價格更便宜，遊戲更有中國特色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而且，我們不只是做遊戲機。這套系統稍作修改，可以變成家庭電腦，可以用於教育，甚至可以開發工業控制的應用。電子技術的核心是相通的，一旦掌握了，就能衍生出無數產品。”
會議從下午兩點開到晚上七點。散會時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既興奮又凝重的表情。他們知道，公司正處在一個關鍵的轉折點，成功了，海闊天空；失敗了，可能會傷筋動骨。
李建國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。他沒有回辦公室，而是又來到研發中心。夜已經深了，但車間的燈還亮著。
山本和他的徒弟們還在工作臺上忙碌，趙國強和幾個中國工程師圍在旁邊學習。看到李建國進來，山本抬起頭，用生硬的普通話說：“李桑，新的焊錫配方試過了，虛焊率降到千分之二點八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李建國走近一看，工作臺上整齊地排列著二十塊電路板，每一塊都閃著均勻的光澤。
“不過還有問題。”山本拿起一塊板子，“這個整合塊的散熱設計不合理，長時間工作溫度會過高。我已經畫了改進圖，明天可以試製新版。”
李建國看著這個認真的日本老師傅，突然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山本先生，非常感謝。”
山本愣住了，隨即也鞠躬回禮：“李桑客氣了。我在日本教過很多徒弟，但像貴公司員工這麼認真好學的，很少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有一個請求，不知道李桑能否答應。”
“您請說。”
“我想把我的妻子接來香江。”山本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她身體不好，一個人在日本我不放心。如果能來香江，我就可以更安心地工作。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李建國立即答應，“公司會負責所有的安置費用，並提供住房。如果夫人需要醫療，香江最好的醫院我們都可以安排。”
山本的眼睛溼潤了，再次深深鞠躬。
離開研發中心時，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李建國站在工廠門口，看著車間裡透出的燈光。那些燈光下，有日本老師傅的傾囊相授，有中國工程師的如飢似渴，有年輕技術員的挑燈夜戰。
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技術攻堅，也是一場決定未來的產業升級。
手機震動，是東京的田中發來的簡訊：“李桑，索尼的技術團隊下個月會來香江，請做好準備。另外，盛田昭夫先生可能會親自參加簽約儀式。”
李建國回覆：“期待與盛田先生會面。”
收起手機，他望向夜空。香江的夜空不如東京璀璨，但此刻在他眼中，這片天空下正在發生的改變，比任何霓虹都更加耀眼。
電子產業鏈的整合已經邁出第一步，技術攻堅的號角已經吹響。家庭遊戲機只是一個起點，在這之後，還有計算機，還有通訊裝置，還有無數等待開拓的領域。
李建國坐進車裡，對司機說：“回公司，還有些檔案要處理。”
車子駛入夜色，車燈照亮前路。就像建國電子的這場技術攻堅，雖然前路漫漫，但方向已經明確，步伐已經邁開。
而這條路上，必將留下屬於中國人的足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