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：產業鏈謀局
東京羽田機場的跑道上，一架國泰航空的班機緩緩降落。
李建國走出機艙，東京初夏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。這是他第三次來日本，但前兩次都是匆匆過客，這一次，他要在這裡待足一週。
“李桑，歡迎再次來到日本。”來接機的是索尼公司國際業務部的課長田中浩二，一個四十出頭、英語流利的日本商人。兩人兩年前在廣交會上相識，當時建國電子的“工農牌”千斤頂剛開啟日本市場。
“田中先生，好久不見。”李建國握手時注意到對方眼中的一絲驚訝——這次他只帶了徐文傑和一名翻譯，陣容簡單得不像一次重要的商業考察。
前往市區的車上，田中試探地問：“李桑這次來，主要是想考察哪些領域？我們索尼很樂意安排參觀。”
“兩個方向。”李建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東京街景，“第一，電子元器件的生產和質量控制體系；第二，家用娛樂電子產品的技術趨勢。”
田中眼神微動：“李桑的建國電子，打算進軍消費電子領域？”
“有這個考慮。”李建國沒有隱瞞，“田中先生應該知道，我們給貴公司代工的遊戲機手柄零件，上個月出貨量已經突破十萬套。”
“是的，品質非常穩定。”田中點頭，“所以總部這次特別交代，要滿足李桑的一切參觀要求。”
車子駛入銀座，在一家傳統日式料亭前停下。接下來的三天裡，李建國在田中的陪同下，參觀了索尼在東京的研發中心、橫濱的晶片封裝工廠、以及大阪的一家小型元器件供應商。
在大阪那家名為“小林精工”的工廠裡，李建國停留的時間最長。這家工廠只有五十多名員工，專門生產遊戲機用的微型開關和聯結器，裝置老舊但維護得一絲不苟。社長小林健太郎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師傅，親自演示了每個生產環節。
“李桑，我們這個行業，規模小沒關係，但精度不能差。”小林社長用佈滿老繭的手拿起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開關，“你看這個觸點，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三毫米，否則就會接觸不良。”
李建國仔細端詳著那個小零件，突然問：“小林社長，如果我想在中國建一家同樣的工廠，您願意提供技術指導嗎？”
小林愣住了，看向田中。田中連忙翻譯並解釋：“李桑在中國有自己的電子公司，這次來日本就是為了學習先進技術。”
“中國啊...”小林社長沉吟片刻，“我在滿洲國時期去過奉天（瀋陽），那時候...不提了。李桑，技術我可以教，但裝置很貴，工人需要嚴格培訓。”
“錢不是問題，人也不是問題。”李建國認真地說，“我的公司裡有從部隊退伍的工程師，紀律性和學習能力都很強。只要您願意教，他們一定能學會。”
參觀結束後，在回東京的新幹線上，田中終於忍不住問：“李桑，您真的打算從這麼基礎的元器件開始做起？”
李建國合上手中的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幾天的觀察和思考：“田中先生，你知道建國電子現在最大的瓶頸是甚麼嗎？”
田中搖搖頭。
“不是市場，不是資金，甚至不是技術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是供應鏈。一個遊戲機手柄，我們需要從五家不同的日本供應商採購零件，任何一家交貨延遲，都會影響整體生產。如果遇到貿易摩擦或者匯率波動，風險更大。”
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富士山輪廓，繼續說道：“所以我要向上遊走。先從最簡單的元器件開始，掌握核心技術，然後一步步擴充套件。也許三年內，我們就能自己生產大部分零件；五年內，也許能設計出自己的晶片。”
田中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說道：“李桑，您讓我想起索尼的創始人盛田昭夫先生。他當年也是這樣，不滿足於代工，一定要掌握核心技術。”
“中國有句古話，叫‘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’。”李建國微笑，“買零件不如學技術，學技術不如建體系。這就是我這次來的目的。”
當晚，在東京帝國飯店的套房裡，李建國和徐文傑開了個簡短的會。
“李總，我今天聯絡了香江的團隊。”徐文傑彙報，“按照您的指示，他們篩選了七家有出售意向的小型電子廠，主要集中在生產電阻、電容、接外掛這些基礎元器件。規模都不大，員工在三十到一百人之間。”
“優先考慮技術紮實、老師傅多的。”李建國指示，“不要只看裝置新舊，要看技術傳承。另外，收購後原有技術人員必須全部留用，工資可以上浮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明白。”徐文傑記錄著，“還有，香江生產力促進局下個月有個電子技術培訓班，我們可以派一批骨幹去學習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，走到窗邊。東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，這座在戰後廢墟上重建的城市，只用了三十年就成為世界電子產業的中心。他想起臨行前，一位內地老領導在電話裡說的話：“建國啊，日本的電子產業走的是‘引進、消化、吸收、創新’的路子。這條路，我們現在也要走，而且要走得更好。”
手機響了，是林婉清從香江打來的。
“建國，日本那邊還順利嗎？”
“很順利。”李建國說，“看到了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東西。婉清，我有個想法，等這邊收購完成，想請幾位日本退休老師傅來香江當技術顧問，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“好啊，不過語言和生活習慣...”
“這些都能解決。”李建國語氣堅定，“最重要的是把技術學到手。婉清，電子產業是未來，我們現在多學一點，以後就能少求人一點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李建國從行李箱裡取出一個小盒子。裡面是一臺任天堂今年剛推出的“Game & Watch”行動式遊戲機，只有一個遊戲，黑白螢幕，但已經風靡日本。
他按下開機鍵，簡單的畫素小人開始在螢幕上跳動。這個小小的機器，單價摺合港幣不到兩百元，但據說任天堂已經賣出了上百萬臺。
“家庭遊戲機...”李建國輕聲自語。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——一個能進入千家萬戶的消費電子產品。但在這之前，必須先把基礎打牢。
第二天，李建國拜訪了索尼總部，與負責技術合作的副總裁進行了長達兩小時的會談。當他拿出建國電子未來三年的技術路線圖時，那位一向嚴謹的日本高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。
“李桑，您這份規劃，已經考慮到了五年後的技術趨勢。”副總裁推了推眼鏡，“如果貴公司真的有這樣的決心，索尼願意在晶片設計和軟體開發方面提供支援。”
“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支援，而是深度合作。”李建國認真地說，“我們可以共同研發適合亞洲市場的家庭娛樂系統。索尼有技術，我們有對內地市場的瞭解和渠道。”
會談結束後，田中送李建國到樓下，忍不住說：“李桑，您知道嗎？索尼內部討論中國市場已經很久了，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合作伙伴。您今天的提議，可能會改變很多事情。”
“那就讓我們一起來改變。”李建國握了握田中的手。
回香江的飛機上，李建國看著雲層下逐漸變小的日本列島，心中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。收購元器件廠，建立自己的供應鏈；與索尼深度合作，獲取核心技術；然後，用三年時間，研發出中國人自己的家庭遊戲機。
這不是簡單的商業擴張，而是一場產業鏈的整合戰爭。而他，已經打響了第一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