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3章：成本優勢
深圳分廠的第一棟廠房封頂那天，李建國特意從香江趕過來。
時值盛夏，深圳的氣溫比香江還要高几度。工地上的工人們光著膀子幹活，汗水在古銅色的面板上閃著光。這些人大多來自附近的農村，第一次見到這麼現代化的工廠建設，幹勁十足。
“李總，按這個進度，下個月裝置就能進場除錯了。”深圳分廠的廠長陳志強彙報。他是李建國從香江派過來的老部下，四十多歲，之前在觀塘工廠當了五年車間主任。
李建國戴著安全帽走進尚未完全建成的車間。廠房的設計完全按照日本標準，層高比香江的工廠高出兩米，通風采光都經過精心計算。地面上已經預留了裝置基礎和管線溝槽。
“陳廠長，工人的招聘進展如何？”
“已經招了三百人，都是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，初中以上文化。”陳志強翻開筆記本，“按照您的要求，我們做了簡單的筆試和麵試，選的都是學習能力強、有上進心的。培訓已經開始了，請了香江的老師傅過來教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：“宿舍和食堂呢？”
“那邊。”陳志強指向廠房後面，兩棟五層樓已經建成，“八人一間，有獨立衛生間。食堂可以同時容納五百人就餐，選單我親自定的，保證營養又實惠。”
兩人走到工地的臨時辦公室，裡面堆滿了圖紙和檔案。牆上掛著巨大的生產進度表和人員組織架構圖。
“李總，有件事我想請示。”陳志強斟酌著用詞，“按照香江的標準，深圳這邊工人的工資定在每月八十人民幣，是不是...太低了點？我瞭解過，本地的國營廠，普通工人也就五六十塊。”
李建國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反問：“陳廠長，你在香江的車間，一個熟練工人月薪多少？”
“一千二到一千五百港幣，按匯率摺合人民幣大概四百多。”
“這就是問題所在。”李建國認真地說，“如果我們給深圳的工人開太高的工資，短期內確實能吸引最好的人才，但會破壞本地的薪酬體系，引起不必要的矛盾。八十人民幣，已經是本地水平的百分之一百三十，既能體現我們的誠意，又不會太過突兀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而且，工資不是全部。我們的工廠提供免費食宿、醫療保險、技能培訓，還有清晰的晉升通道。一個工人在這裡幹三年，如果能成為技術骨幹，工資可以漲到兩百以上。這才是長遠之道。”
陳志強恍然大悟：“我明白了，李總。”
“還有，”李建國補充道，“每個月評選優秀員工，給予物質獎勵。設立合理化建議獎，工人提出的改進建議如果被採納，按創造效益的百分之五獎勵。要讓工人們感覺到，這個工廠不只是老闆的，也是他們的。”
正說著，外面傳來喧譁聲。兩人走出去，看到一群年輕人正圍著一輛卡車，車上裝的是從香江運來的第一批生產裝置。
“讓開讓開，先卸貨！”工頭大聲指揮著。
但那些年輕人眼睛都盯著裝置包裝箱上的日文和英文標識，好奇又興奮。
“廠長，這些機器是日本進口的嗎？”一個膽子大的小夥子問。
“對，是從日本進口的自動貼片機。”陳志強答道，“一臺機器要二十多萬港幣，你們以後要小心操作。”
“二十多萬！”工人們發出驚歎。這在他們家鄉，可以蓋好幾棟樓房了。
李建國看著這些年輕人眼中閃爍的光芒，心中一動。他走過去，拍了拍那個提問的小夥子的肩膀：“小夥子，好好學。等你們學會操作這些機器，就是中國第一批掌握先進電子製造技術的工人。到時候，你們的工資可能就不止八十塊了。”
小夥子激動得臉都紅了：“老闆，我一定好好學！”
裝置卸貨花了整整一天。傍晚時分，李建國和陳志強站在廠房門口，看著夕陽下逐漸成型的工廠。
“陳廠長，你知道我為甚麼急著把工廠建起來嗎？”李建國突然問。
陳志強搖搖頭。
“因為時間不等人。”李建國指著遠處，“你看河對岸的香江，人工成本每年都在漲。電子這個行業，技術更新快，價格戰激烈。如果我們不能儘快把成本降下來，等臺灣、韓國的企業追上來，我們就沒有優勢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陳志強：“深圳分廠不只是為了利用廉價勞動力，更是為了建立一套有競爭力的生產體系。香江那邊負責研發和高附加值環節，深圳這邊負責大規模製造。兩相結合，我們才能在國際市場上站穩腳跟。”
“李總深謀遠慮。”陳志強由衷地說。
這時，一輛吉普車駛入工地，王向前主任跳下車，一臉喜色：“李總，好訊息！市裡決定，把我們工廠門前的路提前修好，保證裝置運輸。而且電力局承諾，工廠投產那天，一定保證供電！”
“太感謝了！”李建國握住王向前的手，“王主任，我們一定不會辜負特區的支援。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王向前笑著說，“你們是第一批來投資的港商，市領導說了，要把你們樹成典型。對了，下個月有個全國性的工業會議在北京開，我們深圳有幾個名額。李總如果有興趣，我可以推薦您參加。”
李建國心中一動。去北京開會，這不僅是榮譽，更是接觸更高層面、瞭解國家政策走向的機會。
“那就麻煩王主任了。”
晚上，李建國住在深圳唯一一家像樣的酒店——深圳賓館。條件簡陋，但已經是當地最好的接待設施。
他站在房間窗前，看著外面稀疏的燈火。與香江的璀璨夜景相比，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。但李建國知道，用不了幾年，這片土地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電話響了，是香江打來的。
“建國，深圳那邊怎麼樣？”林婉清問。
“一切順利，比預期還快。”李建國說，“婉清，下個月我要去北京開會，你要不要一起去？順便看看孩子們以後可能生活的地方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好，我去。建國，你真的打算以後把重心放在內地嗎？”
“不是重心轉移，是雙翼齊飛。”李建國認真地說，“香江是我們的根基，內地是我們的未來。只有兩邊都站穩，振華系才能真正成為有影響力的企業集團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李建國攤開筆記本，開始規劃深圳分廠下一步的發展。除了生產，他還計劃在這裡建立培訓中心，為整個珠三角地區培養電子產業工人；與內地高校合作，設立獎學金，吸引優秀畢業生；甚至考慮未來把部分研發功能轉移過來...
窗外，工地的探照燈將夜空照得通明。打樁機的聲音隱約傳來，那是深圳這座城市成長的聲音，也是建國電子新篇章開啟的聲音。
成本優勢只是開始，產業鏈整合才是目標。而深圳分廠，將是這場產業升級戰役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。
李建國合上筆記本，望向窗外。夜色中，工地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，照亮著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。
他知道，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。而歷史，將證明這個選擇的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