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:餘震與敬畏
一週後,香港各大報紙的頭版被同一事件佔據。
《東方日報》:“廉署重拳出擊,和興盛黑幫覆滅,七名骨幹落網,涉多名警務人員”
《星島日報》:“警廉聯手,剷除觀塘毒瘤,每月勒索金額高達五十萬”
《明報》的評論更深入:“和興盛覆滅背後的訊號——香港營商環境迎來轉機?”
報道詳細披露了和興盛的罪行:長期向觀塘、筲箕灣的工廠、商鋪收取保護費;開設地下賭場和色情場所;放高利貸並暴力追債;非法持有槍械。更觸目驚心的是警方內部涉案情況——觀塘分局副局長黃志明等三名警務人員被停職調查,涉嫌收受賄賂、包庇黑幫。
廉政公署表示,此案還在進一步調查中,不排除有更高階別人員涉案。
街頭巷尾,茶餐廳、寫字樓、工廠車間,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“聽說了嗎?和興盛被一鍋端了!”
“活該!那群撲街早就該死了!我表哥的工廠被他們勒索了三年,交了十幾萬!”
“這次好像是有‘高人’出手,直接把人和證據送到警局門口。”
“真的假的?誰這麼大膽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是狠角色。和興盛那七個骨幹,手腳全被打斷,治好了也是廢人。”
“警方說是幫派內訌……”
“內訌?你信嗎?內訌會把證據寄給廉署?”
在觀塘工業區,議論的焦點漸漸轉向建國集團。
“喂,你們發現沒有,和興盛一完蛋,建國電子那邊就多了好多保安。”
“我數過,至少十幾個,一個個壯得像牛,走路都帶風。”
“而且他們廠門口裝了新監控,圍牆加高了,晚上還有巡邏。”
“你說……和興盛的事,會不會和李總有關?”
“噓!別亂說!這種事能亂猜嗎?”
“但我聽說,和興盛之前找過建國電子的麻煩,要收保護費……”
“那就更別說了!能搞定和興盛的人,是我們能議論的嗎?”
工人們的竊竊私語中,敬畏的情緒在蔓延。在觀塘這個工業區,黑幫收保護費是公開的秘密,以前大家都敢怒不敢言。現在,終於有人敢動手,而且一動手就是雷霆萬鈞。
雖然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建國集團,但工人們心裡有桿秤——和興盛剛找上建國電子不久,就遭此滅頂之災,這絕不是巧合。
在道上,震動更大。
九龍城寨,榮記茶樓三樓包間。
幾個幫派坐館聚在一起,氣氛凝重。桌上擺著今天的報紙,頭條觸目驚心。
“和興盛這次……算是徹底完了。”一個光頭老者沉聲說,“七個骨幹全折了,堂口被抄,賬本被繳,連背後的保護傘都被挖出來。這是要趕盡殺絕。”
“到底是誰做的?”一個刀疤臉漢子問,“爛牙昌雖然囂張,但也不至於惹到這種硬茬子。”
“聽說……和興盛最近惹了一個人。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開口,他是香港黑道輩分最高的幾個元老之一,“建國集團的李建國。”
“那個大陸來的電子廠老闆?”刀疤臉皺眉,“他有這麼大能量?”
“如果只是電子廠老闆,當然沒有。”元老緩緩道,“但你們想想,爛牙昌去找他麻煩不到兩週,和興盛就被連根拔起。而且手法乾淨利落——不殺人,不斷根,只是打斷手腳送警局,再把證據寄給廉署。這是甚麼?這是告訴所有人:我按規矩玩,但玩得比你們都狠。”
包間裡一片寂靜。
“更關鍵的是,”元老繼續說,“事成之後,建國集團那邊風平浪靜,該生產生產,該發貨發貨。好像這件事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這種定力,這種手腕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商人,更不是可以隨便勒索的“大水喉”。這是過江猛龍,而且是在香港已經紮根的猛龍。
“那我們現在……”光頭老者問。
“傳話下去。”元老一字一句,“從今以後,所有兄弟,離建國集團遠點。不光是我們,告訴其他字頭,誰要是敢打建國集團的主意,就是跟我過不去。”
“元老,至於這麼……”
“至於!”元老猛地拍桌,“你們還沒看明白嗎?這個李建國,背景深不可測。他能搞定和興盛,就能搞定我們。而且他做事有分寸——只打該打的人,不動不該動的人。這種人,只能做朋友,不能做敵人。”
眾人默然。
是啊,如果李建國只是把和興盛的人打一頓,那不過是黑吃黑。但他把證據交給廉署,逼警方清理門戶,這就不一樣了。這是在利用體制的力量,而且用得恰到好處。
這種敵人,太可怕。
當天下午,這道“禁令”就在香港黑道傳開了。各個幫派的坐館都告誡手下:觀塘建國電子、筲箕灣工地,是禁區。誰碰誰死。
這個訊息,很快也傳到了商界。
中環,長江實業總部。
李嘉誠放下手中的報紙,對助理說:“這個李建國,不簡單。”
“李生,我們查過他的背景,很乾淨。父親是烈士,本人是大學生,來港後做電子起家,現在涉足地產。”助理彙報。
“太乾淨了。”李嘉誠搖頭,“反而有問題。一個內地來的年輕人,兩年時間在香港站穩腳跟,做出‘聲寶’這樣的產品,現在又不動聲色地剷除了地頭蛇……這背後,沒人支援是不可能的。”
他頓了頓:“準備一份請柬,下個月我的生日宴,請他來。”
“是。”
同樣的對話,在新鴻基、恆基兆業、新世界等地產巨頭那裡上演。李建國這個名字,從“有點意思的電子廠老闆”,變成了“需要認真對待的潛在對手或合作伙伴”。
而最震撼的,是霍景良。
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,拿著報紙看了整整一個小時,然後大笑三聲。
“李建國啊李建國,我果然沒看錯你!”他對秘書說,“打電話給建國集團,約李生吃飯。不,我親自打。”
電話接通。
“李生,是我,霍景良。”霍景良聲音洪亮,“今晚有空嗎?我請你吃飯,慶祝一下。”
“霍生,慶祝甚麼?”電話那頭,李建國的聲音平靜如常。
“慶祝……觀塘的天,晴了。”霍景良意味深長地說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傳來輕笑聲。
“好,晚上見。”
掛掉電話,霍景良走到窗前,看著維港的景色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香港商界的格局,要變了。
一個新的玩家,用最震撼的方式,宣告了自己的到來。
而這個玩家,比他想象的,更有意思。
也更危險。
但霍景良喜歡危險。
因為危險,往往意味著機會。
晚上七點,福臨門酒家。
李建國走進包間時,霍景良已經在了。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粵菜,還有一瓶開了的紅酒。
“李生,坐。”霍景良親自給他倒酒,“今天這頓飯,我請。一是慶祝你解決了麻煩,二是……向你道歉。”
“道歉?”
“對。”霍景良舉杯,“我之前小看你了。我以為你是個理想主義的商人,需要我這樣的人保護。現在我明白了,你不需要保護,你本身就是最硬的保護傘。”
兩隻酒杯輕輕相碰。
“霍生過獎了。”李建國抿了口酒,“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“該做的事?”霍景良笑了,“李生,你做的事,可不止‘該做’那麼簡單。你是在改寫規則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:“香港這麼多年,黑幫收保護費是常態。商人要麼交錢,要麼找更硬的後臺。但你不一樣——你既沒交錢,也沒找後臺,而是直接把遊戲桌掀了。”
“我只是相信法律。”
“不。”霍景良搖頭,“你是利用了法律,而且利用得恰到好處。這讓所有人都怕你——黑道怕你的手段,白道怕你的背景,商界怕你的能力。”
他身體前傾:“李生,我現在更好奇了。你背後,到底是誰在支援?”
李建國放下酒杯,微笑:“霍生覺得呢?”
兩人對視,包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霍景良大笑:“好!我不問了!有些事,不知道反而更好!”
他重新倒滿酒:“來,為我們的合作乾杯。大埔那塊地,我決定了,跟你合作。就按你的理念設計——不要鴿子籠,要住得舒服的家。”
“謝謝霍生信任。”
“不是我信任你,”霍景良認真地說,“是現在的香港,需要你這樣的人。”
窗外,維多利亞港的燈火璀璨如星。
香港的夜,一如既往的繁華。
但有些人知道,有些規則,從今晚起,不一樣了。
而李建國,這個來自北方的男人,
用最香港的方式,
告訴了所有人:
這片江湖,
他來了。
而且,
要按他的規矩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