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：低調的抵達
十一月三日上午，深圳羅湖口岸。
正值深秋，晨霧尚未完全散去，過關的人流已經開始湧動。在熙攘的人群中，十三個穿著樸素、提著帆布行李袋的男人並不起眼。他們膚色黝黑，手掌粗糙，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，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建築工人或工廠保安。
領頭的是王鐵柱——現在證件上的名字是王鐵軍。他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沉穩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。身後的十二個人分成三組，自然地保持著距離，既不太近顯得扎眼，也不太遠失去照應。
“鐵軍哥，這邊。”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香港本地男人迎上來，手裡舉著寫有“華北保安公司”字樣的牌子。
這是婁曉娥安排的人，建國集團行政部的員工小陳。按照李建國的指示，他提前一天就等在深圳，負責接應。
“陳先生？”王鐵柱伸出手。
“叫我阿陳就好。”小陳連忙握手，感受到對方手掌的厚繭和力量，心中暗驚，“車已經準備好了，請跟我來。”
一行人走出關口，來到停車場。三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停在那裡，車窗貼了深色膜。
“按照李總吩咐，分三輛車走。”小陳壓低聲音，“先到筲箕灣工地集合，那裡人雜，不容易引起注意。”
王鐵柱點點頭，做了個手勢。十三個人迅速分成三組，悄無聲息地上了車。
車子駛出羅湖，沿著新界公路向港島方向開去。一路上，車內很安靜，只有引擎的嗡嗡聲。這些退伍兵都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，沒有人對窗外繁華的香港街景表現出過多好奇。
王鐵柱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，手裡拿著一份香港地圖，對照著路標。
“鐵軍哥以前來過香港？”小陳試著搭話。
“沒有。”王鐵柱回答簡潔，“這次來，是工作。”
他的粵語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，但基本能聽懂。
“李總特別交代，要好好接待各位。”小陳熱情地說，“宿舍已經準備好了，在觀塘工廠附近，六人一間，有獨立衛生間，24小時熱水。吃飯在工廠食堂，伙食標準按管理層……”
“不用特殊照顧。”王鐵柱打斷他，“我們和工人一樣就行。”
小陳愣了愣，連忙點頭：“明白，明白。”
車子穿過海底隧道，進入港島。上午十點半，抵達筲箕灣工地。
工地因為前幾天的騷擾，已經暫時停工。十幾個工人正在清理被破壞的水泥地基，氣氛有些壓抑。看到三輛麵包車開進來，工人們都停下手中的活，投來警惕的目光。
小陳下車，朝工地負責人招手：“老吳，人到了！”
工地負責人老吳快步走過來，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十三個精壯漢子，眼睛一亮。他在建築行業幹了三十年，見過各種人，一眼就看出這些不是普通工人——那種筆挺的站姿、銳利的眼神、沉默但充滿力量的氣場，只有受過嚴格訓練的人才會有。
“歡迎歡迎！”老吳主動上前握手，“我是工地負責人吳永強，叫我老吳就行。”
“王鐵軍。”王鐵柱與他握手，“這些都是我的同事。”
“李總已經在裡面等了。”老吳引著他們走向臨時搭建的工棚。
工棚裡，李建國正站在一張施工圖前，與張振業討論著甚麼。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。
十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，立正站好。雖然沒有喊口令，但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，讓張振業和小陳都暗自吃驚。
“李總，華北保安公司的人到了。”小陳介紹。
李建國走上前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這些兵比他想象中更年輕，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歲，但眼神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銳利。他們的手掌骨節粗大，虎口有老繭，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。雖然穿著普通的工裝，但站姿、眼神、氣質，都透著軍人特有的精氣神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李建國開口，說的是普通話。
“報告李總，不辛苦。”王鐵柱回答，聲音洪亮。
李建國點點頭：“先介紹一下吧。我是李建國，建國集團負責人。這兩位是集團地產部經理張振業，行政部員工陳志文。”
“王鐵軍，華北保安公司三級安保員。”王鐵柱立正回答，“受公司派遣，帶領十二名同事來港，負責建國集團的安保工作。”
“好。”李建國看向其他人，“各位怎麼稱呼？”
在王鐵柱的示意下，十二個人依次報出名字和編號——不是真名，是按“華北保安公司”編制的代號：趙武、孫強、周勇、李剛、鄭斌、陳鋒、吳亮、劉猛、徐志、高遠、朱彪、馬濤。
每個名字都簡單有力，每個聲音都鏗鏘有力。
“大家先坐。”李建國示意工棚裡的摺疊椅，“老吳，拿些水來。”
工人們搬來幾箱礦泉水。這些退伍兵接過水，沒有立即喝，而是整齊地放在腳邊，等待指示。
李建國看在眼裡，心中有了底。岳父派來的，果然是精銳。
“情況小陳在路上應該跟你們說過了。”李建國開門見山，“建國集團在香港的工廠和工地，受到當地黑惡勢力的騷擾。報警效果有限，調解沒有成功。請各位來，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我要強調的是，我們不搞黑吃黑，不搞以暴制暴。各位的任務，是合法合規地保護集團財產和員工安全。在遇到非法侵害時，採取必要且合法的防衛措施。”
王鐵柱認真聽著，然後問：“李總，能具體說說對方的情況嗎？人員構成、行動規律、武器裝備？”
“對方是本地幫派和興盛。”張振業接過話，“大約有三十到四十人，為首的是個叫爛牙昌的。他們通常在早晚工人交接班時出現，以阻撓生產、破壞裝置、威脅員工為主要手段。至於武器……目前看到的只有鋼管、木棍之類的冷兵器。”
“有沒有槍支？”王鐵柱追問。
“沒有直接證據，但香港黑幫弄到槍不難。”李建國坦誠，“要做好最壞的打算。”
王鐵柱沉思片刻：“李總，我請求先實地勘察工廠和工地，瞭解地形、出入口、監控盲區。然後根據實際情況，制定安保方案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建國看看錶，“今天上午先看筲箕灣工地，下午去觀塘工廠。小陳，你全程陪同，需要甚麼裝置、甚麼許可權，直接提供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另外，”李建國補充，“各位的身份是安保人員，工牌、制服明天會準備好。平時和工人一起吃飯、休息，不要搞特殊化。遇到工人問起，就說集團加強安保力量，正常招聘。”
“是。”
簡單交代後，王鐵柱立刻開始工作。他讓十二個人分成四組：三組分別勘察工地的三個主要區域，一組留在工棚研究施工圖和監控佈置圖。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小本子，邊走邊記，動作專業高效。
李建國站在工棚門口，看著這些人在工地裡穿梭。他們走路的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；觀察時眼睛像掃描器，不放過任何角落；記錄時筆觸飛快，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。
“李總，”張振業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這些人……不簡單啊。我看他們走路的樣子，好像每一步都在計算距離；看東西的時候，眼神跟刀子似的。”
“是不簡單。”李建國輕聲說，“所以我才請他們來。”
“可是……讓他們跟黑社會對抗，會不會太危險了？萬一出事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的底線是合法自衛。”李建國看向張振業，“老張，你要明白，和興盛那些人為甚麼敢這麼囂張？就是因為他們知道，商人怕事，怕流血，怕麻煩。他們算準了我們不敢硬碰硬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現在不一樣了。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，而且是在法律框架內保護自己。這會讓他們的算盤落空。”
正說著，王鐵柱回來了。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，上面畫著工地的簡圖和密密麻麻的標註。
“李總，初步勘察完成。”他彙報，“工地目前有六個出入口，但只有兩個裝了監控。圍牆有三處破損，人可以輕易翻入。建築材料堆放混亂，既不利於管理，也容易成為攻擊者的掩體。”
“你的建議？”
“第一，今天內修復圍牆破損處，加裝鐵絲網。第二，在四個監控盲區增加臨時監控探頭。第三，重新規劃建築材料堆放區，留出清晰的巡邏通道。第四，建立二十四小時巡邏制度，三班倒，每班四人。”
“需要多少時間？”
“如果人手和裝置到位，今天就能完成大部分工作。”王鐵柱說，“但最關鍵的是，需要工地所有工人配合。如果發現可疑情況，要立即報告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：“這些你直接跟老吳對接，需要甚麼找小陳。預算方面，單筆五千元以下的支出，你可以直接決定。”
這是很大的信任。王鐵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立正：“明白！”
下午兩點，一行人來到觀塘工廠。
比起工地，這裡的安保需求更復雜。工廠有三棟建築，五條生產線，五百多名工人，每天有大量原材料和成品進出。
王鐵柱和他的團隊花了三個小時，把整個廠區走了三遍。他們檢視每一扇門、每一扇窗、每一段圍牆，測試消防通道，檢查監控角度，評估疏散路線。
傍晚六點，工廠會議室。
王鐵柱在黑板前講解安保方案，十二個戰友坐在下面。李建國、婁曉娥、王志文等人也在場。
“綜合來看，工廠的主要風險點有四個。”王鐵柱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出廠區簡圖，“第一，原材料倉庫，價值高，監控覆蓋不足。第二，成品裝卸區，人員複雜，流動性大。第三，員工上下班主要出入口，容易發生擁堵和衝突。第四，圍牆東南角，外面是小巷，適合埋伏和潛入。”
他在每個風險點上都畫了圈。
“針對這些風險，我建議：第一，原材料倉庫增加兩個監控探頭，安裝紅外報警器。第二，成品裝卸區設立檢查崗，所有進出車輛登記。第三，上下班高峰期，出入口安排雙崗，疏導人流。第四，圍牆東南角加裝照明燈，夜間每半小時巡邏一次。”
婁曉娥快速記錄，王志文則提出實際問題：“王隊長，這些措施會增加多少成本？”
“一次性投入大概八萬港幣，主要是裝置和材料。”王鐵柱回答，“日常運營成本主要是電費和人工，每月增加兩萬左右。”
“值得。”李建國拍板，“明天就開始實施。王隊長，安保人員的排班和培訓，你全權負責。廠裡現有的十個保安，也歸你指揮。”
“是。”王鐵柱頓了頓，“李總，還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對方再次來騷擾，我們採取防衛措施時，尺度怎麼把握？”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李建國沉吟片刻：“香港法律允許正當防衛。但防衛要適度，要以制止侵害為目的，不能過度。具體的尺度……”
他看向王鐵柱：“我相信你們的專業判斷。你們是受過訓練的人，知道甚麼時候該動手，甚麼時候該收手。”
這話說得很有深意。
王鐵柱明白了。李建國要的是效果，但不要惹麻煩。這其中的平衡，需要他們自己把握。
“明白。”他鄭重回答。
會議結束後，天色已晚。小陳帶著十三個人去宿舍——那是工廠附近一棟舊唐樓的三層，整層租下來改造成的集體宿舍。房間乾淨整潔，床鋪是上下鋪，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淋浴間。
“條件簡陋，委屈各位了。”小陳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比部隊宿舍好多了。”王鐵柱環顧四周，“有熱水，有風扇，夠了。”
他轉身對戰友們說：“大家收拾一下，半小時後開會，分配任務。”
“是！”
聲音整齊洪亮，在狹小的宿舍裡迴盪。
小陳離開後，王鐵柱走到窗前。樓下是觀塘的街道，霓虹燈開始點亮，夜市攤販支起招牌，香港的夜生活開始了。
趙衛國走過來，遞給他一支菸：“班長，這個李總……不簡單。”
“是不簡單。”王鐵柱接過煙，沒點，“說話做事，滴水不漏。既要用我們，又要控制我們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做好分內事。”王鐵柱看著窗外，“保護工廠，保護工地，其他的，不摻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但要是有人敢動我們要保護的東西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樓下，一輛轎車駛過。車裡的李建國抬頭看了看那扇亮著燈的窗戶。
他知道，兵已經到位了。
接下來，該看看效果了。
而和興盛那邊，也該有動作了。
一場硬碰硬的較量，即將開始。
這一次，他有底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