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：深夜密電
十月二十七日，深夜十一點。
觀塘工業區的喧囂早已沉寂，只有建國電子廠區依然燈火通明——夜班工人正在趕製一批銷往新加坡的“聲寶”訂單。辦公樓頂層，李建國辦公室的百葉窗緊閉，透出的燈光在黑暗中形成一個模糊的矩形。
室內，李建國站在保險櫃前。他輸入密碼，旋轉把手，厚重的鋼門緩緩開啟。最裡層不是檔案或現金，而是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——這是岳父林父在他來港前秘密交給他的，透過特殊加密頻道，可以直通北京某個保密單位的通訊中心。
李建國拿起電話，手指在按鍵上停頓了片刻。
他知道這個電話意味著甚麼。一旦撥出，就代表他向內地求援，代表他承認自己在香港遇到了無法獨自解決的問題。這對於一個立志要在香港闖出一片天地的企業家來說，多少有些難堪。
但現實容不得他猶豫。和興盛的騷擾已經影響到生產，正規渠道毫無作用，而今晚與肥佬張的會面，很可能會讓矛盾進一步激化。他需要後手，需要底牌。
深吸一口氣，李建國按下了一串複雜的號碼。
聽筒裡傳來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長音，然後是短暫的靜默，接著是一個沉穩的男聲：“請報識別碼。”
“青龍七號，驗證碼：春風已度玉門關。”
“驗證透過。請講。”
“我需要緊急聯絡林將軍。”李建國直截了當。
“請稍等。”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李建國能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電流聲，以及隱約的腳步聲。約莫三分鐘後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，略帶疲憊但依然威嚴：
“建國，甚麼事？”
“爸，抱歉這麼晚打擾您。”李建國聲音壓低，“我在香港遇到了麻煩，需要幫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：“具體說。”
李建國用最簡潔的語言描述了情況：和興盛幫派的勒索、警方的推諉、調解失敗、今晚即將與對方坐館會面。他沒有誇大其詞，但也沒有掩飾問題的嚴重性。
“……他們今天破壞了工地地基，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十萬。更關鍵的是，這已經影響到正常生產和工程建設。如果繼續下去，‘聲寶’的海外訂單可能無法按時交付，筲箕灣的地產專案也會無限期拖延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林父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，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。
“建國，你現在是香港商人。”林父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按說這些事，應該按香港的規矩處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建國說，“但我認為這不只是商業糾紛。和興盛背後可能有其他勢力，他們的目的不僅是勒索錢財，更可能是想搞垮建國集團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出最關鍵的一句話：“建國集團雖然是我的私人企業，但它現在是香港製造業的標杆，是‘中國製造’在海外的一張名片。如果被黑惡勢力搞垮，損失的不僅是我個人的資產，更是國家的臉面。”
這話說得很重，但李建國知道，只有上升到這個高度，才能引起重視。
果然，林父的語氣變了：“你有甚麼證據？”
“暫時沒有直接證據。”李建國坦誠，“但種種跡象表明，這不是普通的收保護費。他們選擇的時機很微妙——‘聲寶’剛剛開啟國際市場，‘掌霸’遊戲機即將上市。如果我們倒下，最大的受益者是誰？是日本的索尼、夏普？還是臺灣的仿冒廠家？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李建國能想象岳父此刻的表情——眉頭緊鎖，目光銳利。
“你需要甚麼幫助？”林父終於問。
“我需要人。”李建國說，“不是普通保安，是政治可靠、身手過硬、令行禁止的專業人員。最好有部隊背景，特別是偵察兵退役的。”
“你要在香港搞私人武裝？”林父的聲音嚴厲起來。
“不，是以‘勞務輸出’名義。”李建國早有預案，“建國集團正在擴大安保部門，計劃招聘一批安保人員。我們可以透過正規勞務公司，從內地引進合格的安保人才。手續合法，身份清白。”
他補充道：“這些人平時負責工廠和工地的安保工作，領取正常工資。只有在遇到非法暴力威脅時，才有必要展示他們的專業能力。”
林父沉吟良久。
“你要多少人？”
“八個到十個。最好是同一個部隊出來的，彼此熟悉，有默契。”
“時間呢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最好一週內能到香港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。
“建國，你要明白，這樣做有風險。”林父語氣嚴肅，“一旦被人發現這些人的真實背景，會給你、給國家帶來很大的政治麻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所以人員必須嚴格篩選，政治上絕對可靠。而且他們來港後，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指揮，不能擅自行動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我會安排。”林父最終說，“但有幾條規矩你必須遵守：第一，這些人只在你的產業範圍內活動，不得參與任何香港本地事務。第二，除非生命財產受到直接威脅，否則不得使用武力。第三，一旦局勢穩定，必須立即安排他們返回內地。”
“我保證。”
“還有，”林父補充，“這件事我會透過特殊渠道安排，你不要再透過任何其他方式聯絡。人員到位後，會有人和你單線聯絡。你的任務是給他們提供合法身份和工作，其他事情，交給他們處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最後一點，”林父的聲音放緩了些，“建國，你在香港做得很不錯。‘聲寶’的事情我聽說了，給國家爭了光。但記住，越是成功，越要謹慎。香港的水很深，有些事情，不要硬碰硬。”
“謝謝爸，我會注意的。”
掛掉電話，李建國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他走到窗前，拉開百葉窗的一條縫。夜色中的觀塘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遠處海面上偶爾有貨輪的燈光劃過。
這一步棋，走得很險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在香港這個法治與江湖並存的地方，有時候光講道理是不夠的。你需要有講道理的資格，而資格往往來自實力。
他不想用黑道的方式解決問題，但必須有遏制黑道的能力。
八個退伍偵察兵，如果真能到位，將是他手中最硬的底牌。
但這張牌怎麼打，甚麼時候打，需要極其精準的掌控。
太早亮牌，會暴露底細；太晚出手，損失難以承受。
一切都取決於今晚與肥佬張的會面。
李建國看看錶：十一點四十分。
距離約定的時間，還有二十分鐘。
他關上保險櫃，整理了一下西裝，走出辦公室。
樓下車已經備好。司機是建國集團的老員工，沉默寡言，但值得信任。
“去九龍城寨。”李建國說。
車子駛入夜色，駛向那個香港最神秘、最複雜的地方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，一場特殊的選拔，已經在某個軍營裡悄然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