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：三管齊下
中午十二點半，銅鑼灣“福臨門”酒家的VIP包間。
這是香港最頂級的粵菜館之一，平時至少要提前一週預訂。但今天，李建國一個電話就訂到了最好的包間——老闆是“聲寶”的忠實使用者，兒子更是“掌霸”遊戲機的狂熱粉絲。
包間裡坐著三個人：李建國、霍景良、蔡元祺。
蔡元祺穿著便服，四十歲不到，但氣質沉穩幹練。他正夾著一塊燒鵝，聽李建國講述早上的事。
“和興盛，爛牙昌……”蔡元祺放下筷子，用餐巾擦了擦嘴，“這個人我知道，觀塘分局的案底有這麼厚。”
他用手比了個誇張的厚度。
“蔡Sir，這種事你們警察管不管？”霍景良問得很直接。
“管，當然管。”蔡元祺喝了口茶，“但李生，你要明白，這些人很狡猾。勒索的時候不會留下證據，打砸也是派小弟去做，自己躲在後面。抓進去，最多關四十八小時，然後就放了。”
他看向李建國：“所以通常我們的建議是，安裝監控，加強安保，收集證據。等證據充分了，再一網打盡。”
“我等不了那麼久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，“我的工廠一天產值幾十萬，工地停工一天損失十幾萬。而且，一旦示弱，其他幫派也會跟風。”
蔡元祺點點頭，表示理解。
“蔡Sir，”李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兩個厚厚的信封，推過去，“這裡有五萬港幣，是我對警察福利基金的一點心意。另外，我準備了五十臺‘聲寶’隨身聽和十臺最新遊戲機，送給警署的弟兄們。大家執勤辛苦，下班後聽聽音樂、玩玩放鬆一下。”
這不是賄賂，是正規的捐贈。但意思誰都明白。
蔡元祺沒有立即收，而是看著李建國：“李生，你想我怎麼幫你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李建國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我希望警署加強對觀塘工業區和筲箕灣的巡邏。第二，如果和興盛的人再來騷擾，請第一時間出警。第三——”
他頓了頓：“我想請蔡Sir牽個線，我想見見和興盛的坐館。”
霍景良差點被茶水嗆到：“李生，你要見坐館？你瘋了？那種人……”
“那種人也是生意人。”李建國打斷他，“只不過做的是非法生意。既然是生意，就可以談。”
蔡元祺盯著李建國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李生，你這個人，很有意思。”他收起信封，“好，我幫你安排。但醜話說在前頭，見面可以，但談成甚麼樣，我不保證。”
“當然，蔡Sir只需引薦，其他我自己處理。”
飯後，蔡元祺先行離開。霍景良留下來，神色嚴肅。
“李生，你真要去見和興盛的坐館？你知道那是甚麼地方嗎？魚龍混雜，三教九流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請你一起去。”李建國說。
霍景良瞪大眼睛：“我？憑甚麼？”
“憑你是霍景良。”李建國看著他，“你在香港地產界二十年，黑白兩道都要給你面子。你陪我去，安全係數高很多。”
霍景良沉默片刻，忽然大笑。
“李建國，你這算盤打得真精！”他笑完，正色道，“好，我陪你去。但不是為了你，是為了我自己——我也想知道，你怎麼跟黑社會講道理。”
當天下午兩點，觀塘建國電子廠。
爛牙昌準時出現，這次帶了二十多人，陣勢更大。他直接走進廠區，坐在卸貨區的木箱上，翹著二郎腿。
“王經理，錢準備好了嗎？”他斜眼看著匆匆趕來的王志文。
“昌哥，我們老闆想親自跟你談。”王志文硬著頭皮說。
“老闆？”爛牙昌冷笑，“終於肯出來了？行啊，叫他來。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，今天見不到錢，你們廠這些貨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李建國從辦公樓走了出來。
沒有帶保鏢，沒有拿武器，只穿著普通的襯衫西褲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。
爛牙昌愣了一下。他想象中的“老闆”，應該是前呼後擁、氣勢洶洶的那種。但眼前這個人，太普通了，普通得不像個億萬富豪。
“你就是李建國？”爛牙昌站起身，上下打量。
“是我。”李建國走到他面前，距離不到兩米，“昌哥是吧？聽說你要收保護費？”
“是辛苦費。”爛牙昌糾正，“兄弟們保你平安，收點錢不過分吧？”
“不過分。”李建國點頭，“但我想問問，你們提供甚麼服務？保甚麼險？有合同嗎？如果我的貨真的出了問題，你們怎麼賠償？”
一連串問題，問得爛牙昌有點懵。他幹這行十年，從來沒見過這麼“講道理”的老闆。
“你……你少廢話！”他惱羞成怒，“一句話，給不給錢？”
“給。”李建國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支票，“這裡是三萬，你收好。”
爛牙昌眼睛一亮，伸手要接。
“但你要簽收據。”李建國補充，“寫明這是‘治安管理服務費’，有公司抬頭，有你的身份證號，要按手印。”
“你他媽的玩我？”爛牙昌臉色變了。
“不是玩你，是正規交易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，“簽了收據，我馬上報警，告你勒索。支票上有我的簽名，有銀行記錄，這是鐵證。按香港法律，勒索三萬以上，最高可判十年。”
爛牙昌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身後的混混們騷動起來。有人想上前，被爛牙昌攔住。
“李建國，你知不知道我是誰？”他咬牙切齒。
“知道，和興盛的爛牙昌，本名陳志昌，住觀塘輔仁街37號5樓，老婆在製衣廠做工，兒子讀小學三年級。”李建國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你老母親有風溼，每週要去廣華醫院複診，對不對？”
爛牙昌臉色瞬間蒼白。
“你……你調查我？”
“禮尚往來。”李建國收起支票，“你調查我的廠，我調查你的人，很公平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聲音壓低，但每個字都清晰入耳：“昌哥，出來混是為了求財，不是為了找死。你今天帶人離開，我當甚麼都沒發生過。如果再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眼神裡的寒意讓爛牙昌打了個冷顫。
這是爛牙昌從未見過的眼神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、彷彿看透一切的平靜。這種平靜，比任何威脅都可怕。
“好……好！”爛牙昌後退兩步，色厲內荏，“李建國，你有種！我們走著瞧！”
他帶著人匆匆離開，背影有些狼狽。
王志文長舒一口氣，但隨即又擔心起來：“李總，他們不會罷休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建國看著遠去的麵包車，“所以我們要做第二手準備。”
他轉身吩咐：“王經理，今天起，廠區加裝十個監控探頭，覆蓋所有出入口和倉庫。招聘十個保安，要退伍軍人，待遇從優。另外，聯絡保險公司，給所有庫存和生產線買全額保險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，”李建國補充，“給全廠工人發通知：如果發現可疑人員或異常情況，立即上報。核實有效者，獎勵一千元。”
安排完這一切，李建國回到辦公室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，是蔡元祺。
“李生，約好了。今晚八點，九龍城寨‘榮記茶樓’，和興盛坐館‘肥佬張’願意見你。”
“多謝蔡Sir。”
“不過我要提醒你，”蔡元祺語氣嚴肅，“肥佬張這個人，比你想象的複雜。他不僅管著和興盛，還做走私生意，跟臺灣、東南亞都有聯絡。你見他，要小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掉電話，李建國走到窗前。
天色漸暗，香港的燈火次第亮起。
今晚，他將踏入另一個世界。
一個光鮮亮麗的商界背面，陰影重重的江湖。
但他必須去。
因為有些事，逃避解決不了問題。
只有面對，只有解決。
就像當年在四合院一樣。
只是這一次，他的對手更狡猾，賭注更大。
但他已不是那個病弱的少年。
他是李建國。
建國集團的創始人，“聲寶”之父，香港商界的新星。
而今晚，他將用他自己的方式，
告訴所有人：
他的地盤，
不容侵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