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：建國電子
雨還在下。傍晚六點的觀塘工業區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只有偶爾駛過的貨車濺起水花。
永華電子三樓的車間裡，燈還亮著。十幾個老師傅沒有下班，他們聚在一起抽菸，低聲議論著。空氣裡瀰漫著不安。
當李建國推門進來時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“各位師傅，打擾了。”李建國脫下外套，隨手搭在一臺機器上，“我知道大家心裡不踏實，所以過來跟你們聊聊。”
他走到工作臺前，跳上去坐下——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不像個高高在上的老闆，倒像個可以聊天的夥伴。
“首先宣佈一件事：永華電子已經賣給建國集團了。從今天起，它改名叫‘建國電子’。”
底下響起一陣騷動。
“我知道你們擔心甚麼。”李建國繼續說，“擔心裁員，擔心降薪，擔心廠子又像以前那樣半死不活。今天我在這裡，就是要給大家一個保證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名單：“這是你們所有人的名字。我看了你們的檔案：林國棟，二十三年工齡，七級技工；陳大文，十八年，六級；黃偉明，十五年，五級……每個人都是這個行業的寶貝。”
老師們有些動容。他們在這個廠幹了十幾年，從來沒聽老闆說過“你們是寶貝”。
“建國電子不是要來炒掉你們，”李建國提高了聲音，“是要靠你們打天下的。所以我宣佈：第一，所有人留用，一個不裁；第二，工資在原來基礎上加20%，明天就生效；第三，拖欠的三個月工資，明天下午全部發齊。”
車間裡安靜了幾秒，然後爆發出歡呼聲。
“李總，你說的是真的？”一個老師傅顫聲問。
“白紙黑字，明天就籤合同。”李建國跳下工作臺，走到那位老師傅面前，“老師傅，怎麼稱呼？”
“我姓周，周福生。”
“周師傅。”李建國握住他的手，“你在永華幹了十六年，帶出了七個徒弟。這樣的老師傅，我請都請不來，怎麼會裁掉？”
周福生的眼眶紅了。
“不過，”李建國話鋒一轉，“留下來，就要按新規矩辦事。建國電子不做低端貨，不做山寨貨。我們要做的，是香港最好、世界一流的產品。這意味著更嚴格的質量標準，更高的工作要求，更快的生產節奏。”
他看著所有人：“能做到嗎？”
短暫的沉默後，一個聲音響起：“能！”
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很快，整個車間都響起了“能”的喊聲。
“好！”李建國拍拍手，“明天下午兩點，所有人到這裡開會。我們討論怎麼改造生產線，怎麼制定新標準，怎麼把建國電子的牌子打響。散會！”
老師們陸續離開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容。他們走過李建國身邊時，都會點頭致意，有的還會說聲“謝謝李總”。
最後離開的是周師傅。他走到門口，又折返回來。
“李總，”他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有件事……我們幾個老師傅商量了，想請你看看。”
他帶著李建國走到車間角落的一個鐵櫃前，開啟鎖。櫃子裡不是工具，而是十幾個各種型號的收音機、計算器、小家電。
“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年私下改進的。”周師傅拿起一個收音機，“這個，原來用的是日本晶片，我們換了臺灣的，成本降低了三成，效能一樣。這個計算器，我們改進了電路板設計，功耗減少了20%……”
他一介紹著，眼神裡閃爍著技術人的驕傲。
李建國拿起那個計算器，按了幾下，反應靈敏，顯示清晰。
“這些都是誰的主意？”
“大家一起想的。”周師傅說，“以前陳老闆不讓搞這些，說浪費時間。我們就偷偷做，當練手。”
李建國看著櫃子裡的這些“作品”，心裡一陣感慨。這就是中國工人的智慧——即使在被限制的環境裡，依然在思考，在創造。
“周師傅，”他鄭重地說，“從明天起，這些不是練手，是正式的專案。你們每個人都可以提改進建議，被採納的，有獎金。做出成果的，有重獎。”
周師傅的手微微顫抖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李建國拍拍他的肩，“建國電子不僅要生產產品，還要培養人才。你們這些老師傅，將來都是技術骨幹，是培訓師，是研發團隊的帶頭人。”
他關好鐵櫃，把鑰匙遞給周師傅：“這個櫃子，以後就是建國電子的‘創新陳列櫃’。我希望半年後，裡面能擺滿新的作品。”
周師傅緊緊握著鑰匙，用力點頭。
送走周師傅，李建國獨自留在車間。他走過一排排機器，手撫過冰冷的金屬表面。這些機器保養得很好，雖然型號老，但看得出工人們的用心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雨夜。觀塘的燈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暈。
手機響了，是婁曉娥。
“建國，工商局那邊回話了，加急處理，週五下午能出核准書。”她的聲音帶著興奮，“比預期還提前一天。”
“好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，“通知所有人，週六上午十點，在工廠門口舉行更名揭牌儀式。邀請媒體，邀請同行，邀請所有供應商和客戶。”
“這麼高調？”
“要高調。”李建國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“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建國電子來了。不是悄悄地來，是轟轟烈烈地來。”
掛掉電話，他在車間裡又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關燈，鎖門，走進雨夜。
雨還在下，但已經小了很多。街道上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，像撒了一地碎金。
李建國沒有打傘，任由細雨落在肩頭。他走得很慢，彷彿在丈量這片即將屬於他的土地。
永華電子即將成為歷史。
建國電子，即將啟程。
而這一切，只用了三天。
閃電般的速度，雷霆般的手段。
這就是他在香港商界的第一次亮相。
不是試探，不是觀望，是果斷的出擊，是精準的獵殺。
他知道，明天訊息傳開，整個香港電子業都會震動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內地來客，用現金閃電收購老牌電子廠，這在1979年的香港，是個大新聞。
有人會驚訝，有人會嘲笑，有人會警惕。
但李建國不在乎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讓所有人記住這個名字：建國電子。
讓所有人知道，這個新玩家，不一樣。
雨停了。雲層裂開一道縫，月光漏下來，照亮了溼漉漉的街道。
李建國抬頭望月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這局棋，第二步，落子。
而且落得又快又狠。
接下來，就該看對手們如何應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