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：一張改變命運的藍圖
週五上午，建國電子三樓，原永華電子的會議室如今煥然一新。牆壁重新粉刷過，換上了明亮的日光燈，長會議桌周圍坐著十五個人——除了李建國、婁曉娥、王志文，其餘十二人都是建國電子的技術骨幹：以周福生為首的七位老師傅，以及王志文從港大、中大挖來的五名年輕工程師。
平均年齡相差二十歲的兩代人，此刻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。
李建國站在一塊白板前，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。他閉上眼睛，似乎在回憶甚麼，然後轉身，用黑色記號筆在白板中央寫下了兩個大字：
隨身聽
“這是甚麼？”一個年輕工程師小聲問。
李建國沒有直接回答。他開始在白板上畫草圖——一個長方形的盒子，右側有旋轉鈕，頂部有插孔，正面有播放鍵、停止鍵、快進鍵。草圖下方標註著尺寸：100mm×70mm×25mm。
“行動式磁帶播放器。”李建國放下筆，“準確說，是個人用立體聲磁帶播放器。可以隨身攜帶，用耳機收聽，不干擾他人。”
會議室裡一片寂靜，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“李總，”周福生猶豫著開口，“磁帶播放器……現在不是沒有。但都很大，要接電源，用喇叭。您說的這個尺寸，還要用電池驅動，還要立體聲……技術上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需要攻關。”李建國打斷他，“我給大家看一些東西。”
他走到牆邊，拉下一塊事先準備好的幕布。幕布後是另一塊白板，上面貼滿了圖紙和參數列——這些都是李建國在過去一週裡，根據前世記憶整理出來的隨身聽核心技術要點。
第一張圖：微型直流馬達。標註著轉速、扭矩、功耗、噪音值。
第二張圖：超薄型磁頭。標註著頻響範圍、阻抗、壽命。
第三張圖：低功耗音訊放大電路。標註著電壓、電流、失真度。
第四張圖：輕量化機芯結構。標註著材料、公差、裝配順序。
……
總共十八張圖紙，涵蓋了隨身聽的所有關鍵技術節點。每一張圖紙都詳細得令人吃驚，很多引數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，有些材料要求甚至標註了供應商建議。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老師傅們戴上老花鏡，年輕工程師們伸長脖子，所有人都被這些圖紙震撼了。
“這些是……”王志文聲音發乾，“李總，這些圖紙從哪裡來的？”
“我畫的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，“過去十年，我一直在研究消費電子的發展方向。隨身聽只是其中一個產品，但它代表了未來個人娛樂的趨勢——便攜、私密、高質量。”
他走到圖紙前，手指點在那張微型馬達圖上：“這是我們第一個要攻克的難關。日本已經有人在研發這種馬達，但成本太高。我們要做的，是在保證效能的前提下，把成本降低40%。”
周福生湊近看圖紙，眉頭緊鎖：“李總，這個扭矩要求……以現在的磁鋼材料，很難做到這麼小的體積。”
“所以要換材料。”李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幾塊銀灰色的金屬片，“這是釹鐵硼磁鋼的樣品，磁能積是普通磁鋼的三倍。我已經聯絡了內地的一家研究所，他們願意提供技術和原料。”
釹鐵硼——這種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，在1979年還是實驗室裡的寶貝。李建國透過林家的關係，聯絡到了中科院物理所，用五萬美元的“技術諮詢費”，換來了樣品和初步的工藝資料。
老師們傳遞著那個塑膠袋，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磁鋼，感受那異常強大的磁力。
“第二個難關，是磁頭。”李建國指向第二張圖紙，“傳統磁頭太大、太重、耗電高。我們要開發薄膜磁頭，用真空鍍膜技術在鐵氧體基片上沉積線圈。這樣可以把厚度做到0.3毫米以下。”
一個年輕工程師舉手：“李總，真空鍍膜裝置很貴，而且香港沒有……”
“裝置我來解決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日本有一家公司生產小型磁控濺射鍍膜機，我已經下了訂單，下個月到貨。在此之前，你們可以用現有裝置做原理驗證。”
他繼續往下講：降噪電路要用最新的運算放大器晶片，電池要用可充電的鎳鎘電池，外殼要用工程塑膠，耳機要用輕量化設計……
每一個技術點，他都有詳細的方案；每一個難點，他都有解決的思路。這不像是在提出一個研發專案，倒像是在驗收一個已經完成的產品。
講解持續了兩個小時。當李建國最後放下筆時，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——從最初的懷疑、震驚，變成了興奮、狂熱。
“李總，”最年輕的工程師陳文浩站起來，聲音因激動而顫抖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們真的能做出這個東西，它會改變世界！”
“不，”李建國糾正他，“是世界需要這個東西，而我們要做第一個做出來的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拉開百葉窗。陽光照進來，照亮了滿牆的圖紙。
“各位，建國電子不是普通的工廠。我們要做的，不是跟在日本人後面抄，不是做低價的仿製品。我們要做的是創新，是引領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：“隨身聽只是開始。未來，我們還要做更小的播放器，做能顯示歌詞的播放器，做沒有磁帶的播放器……但這一切，都要從今天開始，從這個房間開始。”
周福生摘下老花鏡，擦了擦眼睛：“李總，我幹了二十三年電子，從來沒人讓我做這麼……這麼超前的東西。以前老闆總說，能賺錢就行，管它先不先進。你不一樣。”
“周師傅，”李建國走到他面前，“你願意帶領團隊，攻克這些難關嗎？”
“願意！”周福生用力點頭，“別說攻關，就是讓我住在車間，我也幹！”
“我們也幹！”其他老師傅紛紛表態。
年輕工程師們更是熱血沸騰。對他們來說，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，而是一個參與創造歷史的機會。
“好。”李建國拍了拍手，“那就分工。周師傅，你負責機械部分，特別是馬達和機芯。王工（王志文），你負責電路設計。陳文浩，你負責材料測試。其他人各司其職。”
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時間表：“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第一臺原型機。六個月內完成小批次試產。明年這個時候，建國牌隨身聽要出現在香港、東南亞、甚至日本的商店裡。”
這個時間表激進得近乎瘋狂。但在場沒有人質疑——那些詳細的圖紙給了他們信心。
“預算呢？”王志文問了個實際問題。
“沒有上限。”李建國說，“需要甚麼裝置，買；需要甚麼材料，進口；需要甚麼人才，挖。我只有一個要求：質量必須達到圖紙標準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另外，這個專案保密。所有參與人員都要籤保密協議。在正式釋出前，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風聲。”
會議結束時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。但沒有人去吃飯，所有人都圍在那些圖紙前，熱烈討論著技術細節。
李建國悄悄退出會議室，站在走廊上點了支菸。
樓下的車間裡，工人們正在清理裝置，為生產線改造做準備。機器的轟鳴聲、工具的碰撞聲、人們的吆喝聲，交織成一首工業交響曲。
而樓上，一群人在為一款將改變世界的產品繪製藍圖。
歷史在這一刻，悄然分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