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：埋下的種子
從鄭家出來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三人沿著筲箕灣道慢慢走著。海風漸強，吹散了白天的悶熱。
“李總，這價格其實還能再壓壓。”張振業說，“鄭老頭明顯急著用錢。如果我們拖一拖，一百六十萬說不定都能拿下來。”
“沒必要。”李建國搖頭，“一百七十萬已經比市場價低了15%。做得太絕，反而容易節外生枝。而且——”
他停下腳步，望向西邊那片倉庫區。夕陽的餘暉給紅磚牆鍍上一層金色，竟有幾分蒼涼的美感。
“——我們要的不僅僅是這塊地，還有時間。”李建國繼續說，“儘快拿下，儘快改造，儘快出租。香港製造業北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，我們要吃的是最後一波紅利。”
懷特律師推了推眼鏡：“李先生，改造需要政府批文。舊倉改廠房，要重新走消防、結構、環保的稽核。這個過程可能要半年。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明天你就開始準備申請材料。設計圖我已經找人畫好了，三天內可以出來。該打點的部門，該走的流程，不要省錢，只要速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張經理，改造工程找誰做？”
“我聯絡了三家建築公司，”張振業說，“都是潮汕幫的，做工實在，價格也合理。其中‘合興建築’的老闆是我同鄉，信得過。”
“就他們了。”李建國拍板，“要求三個月內完工，保質保量。如果提前完工，每提前一天獎勵一萬。”
這個激勵力度很大。
“另外，”李建國補充道，“改造期間，你就要開始招租。目標客戶是那些在觀塘、九龍灣租不起大廠房的小型電子廠、塑膠廠、成衣加工坊。給他們優惠條件：首年租金八折，免三個月裝修期。”
婁曉娥這時從後面跟上來——她剛才在車裡處理一些檔案。
“建國，我剛算了一下。”她把筆記本遞給李建國，“改造費用三百萬，收購一百七十萬，總共四百七十萬。按照你剛才說的租金水平，年收入四百萬左右，回報率8.5%。不算特別高。”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李建國接過筆記本，在上面快速寫了幾行數字，“第一，我們只投入了五百萬，但獲得的是價值八百萬的資產——這是銀行評估價。我們可以用這個資產去抵押貸款，貸出六百萬，繼續投其他專案。”
“第二，租金會漲。現在每月三塊五，三年後地鐵開工，可以漲到五塊。五年後地鐵通車，可以漲到七塊甚至八塊。那時候年收入就是六七百萬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關鍵的——”李建國看向兩人，“這片廠房，會成為我們電子產業的孵化基地。”
婁曉娥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對。”李建國點頭，“我們已經收購了華昌電子，接下來還要收購其他幾家小廠。這些廠需要生產場地。與其租給別人，不如租給我們自己的公司。左手倒右手，租金還是進了集團口袋。”
“而且，”他繼續說，“集中在一起，便於管理，也便於技術交流。我們可以把這裡打造成一個小的工業園，吸引配套企業入駐，形成產業鏈叢集。”
這個思路讓張振業和懷特律師都暗暗佩服。
“還有一點你們沒想到。”李建國指著遠處海邊一片正在填海的工地，“看到那裡了嗎？政府規劃中的筲箕灣海濱公園。未來這裡的環境會改善，不再是髒亂差的工業區。到時候，我們這些廠房的價值，就不是工業用地的價格了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。
工業用地變商業用地，甚至住宅用地，那是十倍百倍的增值。
夕陽完全沉入海平面，天色暗了下來。路燈一盞盞亮起，筲箕灣的街道籠罩在昏黃的光暈中。
“走吧，回公司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明天開始，有的忙了。”
三人上車。車子啟動，駛離筲箕灣。
李建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倉庫區。在漸濃的夜色中，那些紅磚建築像沉默的巨獸，靜靜趴伏在海邊。
但他知道，用不了多久，這裡就會燈火通明，機器轟鳴，成為香港製造業北移前最後的熱土之一。
而這一切，都源於今天下午那一紙合約，和桌上那十萬現鈔。
車窗外，香港的夜生活開始了。霓虹閃爍，車流如織，這座不夜城永遠充滿機會，也永遠充滿競爭。
而李建國已經埋下了他在香港的第一顆種子。
接下來，就是等待它生根、發芽、長成參天大樹。
他靠在後座上，閉上眼睛，嘴角浮起一絲微笑。
這局棋，第一步已經落下。
而對手們，甚至還沒察覺棋局已經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