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:大氣的處置
第二天是星期天,李建國原本打算帶孩子們去動物園。早上八點,他剛把腳踏車推出來,就看見街道辦的王主任急匆匆地走過來。
“李總工!”王主任大老遠就喊,“可算找到您了!”
“王主任,甚麼事這麼急?”李建國放下腳踏車。
王主任喘了口氣,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。說到棒梗撬鎖偷東西被抓現行時,李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人呢?”
“在街道辦關著呢。賈家的人哭哭啼啼來求情,但我們沒敢放。”王主任觀察著李建國的臉色,“李總工,您看這事兒...怎麼處理?按說,撬鎖入室偷竊,性質比較嚴重,可以送少管所。但棒梗畢竟才十六,又是初犯...”
李建國沉默了。他想起那個孩子——第一次見時,棒梗還是個拖著鼻涕的小屁孩,跟在賈張氏身後。後來長大了些,在院裡瘋跑,偷過傻柱家的花生,揪過何雨水的辮子。再後來,成了半大小子,眼神裡帶著那個年紀不該有的油滑和戾氣。
說到底,是賈張氏沒教好。
“賈家現在甚麼態度?”他問。
“賈東旭和秦淮茹一早就來了,說願意賠償,願意認錯,只求別送少管所。”王主任說,“賈張氏沒來,聽說在家裝病。”
李建國冷笑一聲。果然是這個做派。
“李總工,要不您先去街道辦看看?”王主任試探地問,“畢竟您是被害人,您的意見很重要。”
“好,我去看看。”
街道辦的小會議室裡,氣氛凝重。賈東旭和秦淮茹坐在長條凳上,兩人眼睛都是腫的,顯然一夜沒睡。看見李建國進來,兩人“噌”地站起來,手足無措。
“李...李總工...”賈東旭嘴唇哆嗦著,“我們...我們對不住您...”
秦淮茹直接就要跪下,被李建國扶住了:“秦師傅,別這樣。”
“李總工,棒梗他...他不懂事,我們沒教育好...”秦淮茹眼淚又下來了,“您大人有大量,饒他這一次吧...要是進了少管所,他這輩子就毀了...”
李建國沒說話,先看向王主任:“東西清點了嗎?少了甚麼?”
“清點了。”王主任拿出一張單子,“就是幾件舊工裝,兩雙鞋,還有...還有您的一些技術筆記。棒梗說還沒拿走,就被抓住了。”
“技術筆記?”李建國心裡一緊。那些筆記裡有些設計草圖,雖然不算機密,但流出去也不好。
“在這裡。”王主任從一個布袋裡拿出幾本筆記本。
李建國接過來翻了翻,還好,都是些基礎的機械原理筆記,沒甚麼要緊的。
他這才看向賈東旭夫婦:“你們知道棒梗為甚麼去偷嗎?”
賈東旭低下頭:“他...他說家裡困難,想找點值錢的東西...”
“這是實話?”李建國盯著他。
賈東旭不敢對視。秦淮茹小聲說:“是...是他奶奶...說了些不該說的話...”
雖然沒明說,但意思很清楚了。
李建國嘆了口氣。他在屋裡踱了幾步,窗外是秋日的陽光,照在街道辦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,葉子黃了一半。
王主任等了一會兒,小心翼翼地問:“李總工,您看...”
“讓棒梗進來吧。”李建國說。
棒梗被帶進來時,整個人蔫頭耷腦的,臉上還有淚痕。看見李建國,他嚇得往後縮。
“知道錯了嗎?”李建國問。
棒梗點頭如搗蒜:“知道...知道了...李叔,我再也不敢了...”
“偷東西犯法,知道嗎?”
“知道...”
“撬鎖入室,情節嚴重,可以送少管所,知道嗎?”
棒梗“哇”地哭出來:“李叔,我不想進少管所...我錯了...我真的錯了...”
李建國看著他。十六歲,擱後世還是個高中生。但在1966年,已經算半個大人了。如果真送少管所,檔案上記一筆,這輩子確實難翻身。
但如果不處理,以後呢?偷竊成性,越陷越深?
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,只有棒梗壓抑的哭聲。
良久,李建國開口了:“王主任,我看這樣吧。第一,讓賈家寫保證書,保證以後嚴格管教孩子。第二,棒梗要參加街道的勞動教育,掃三個月大街。第三,那些技術筆記我得帶回去,其他的東西...既然是舊物,就算了。”
王主任愣了:“就...就這樣?”
賈東旭和秦淮茹也愣住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李總工,您...您不追究了?”秦淮茹顫聲問。
“孩子還小,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。”李建國平靜地說,“但記住了,就這一次。如果再有下次,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”
“謝謝!謝謝李總工!”賈東旭激動得連連鞠躬,“我們一定嚴加管教!一定!”
棒梗也反應過來,撲通跪下了:“李叔,謝謝您!我保證改!我一定改!”
李建國沒讓他跪,扶起來:“棒梗,你十六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該懂事了。家裡困難,可以想辦法,但不能走歪路。你爹在車間,你媽在廠裡,都是正經工人。你好好學門手藝,將來也能自食其力。偷雞摸狗,毀的是自己。”
這話說得平和,卻字字千斤。棒梗哭著點頭。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王主任去辦手續,會議室裡只剩下李建國和賈家三口。
賈東旭搓著手,不知道該說甚麼。最後憋出一句:“李總工,那些東西...我們賠錢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李建國擺擺手,“幾件舊衣服舊鞋,不值錢。拿回去給棒梗穿吧——但要記住,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是是是...”賈東旭滿臉通紅。
從街道辦出來,已是中午。陽光很好,衚衕裡飄著各家做飯的香味。棒梗跟在父母身後,頭垂得很低。
走到四合院門口,正好遇見閆富貴出來倒垃圾。看見他們,閆富貴推了推眼鏡:“喲,回來啦?事兒解決了?”
賈東旭含糊地應了一聲,趕緊拉著兒子進了院。
閆富貴卻湊到李建國身邊,壓低聲音:“建國,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了?要我說,這種小偷小摸的,就得嚴懲!”
李建國笑了笑:“閆老師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棒梗還小,給他個機會。”
“你呀,就是心太善。”閆富貴搖頭,“要擱我...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白。
李建國沒接話,推著腳踏車往幹部樓方向走。走出衚衕口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四合院。
青磚灰瓦,老槐樹,斑駁的門板...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,承載了太多記憶——有困苦,有溫暖,有爭鬥,也有成長。
如今,一切都遠去了。
他想起昨晚林婉清問:“那些舊東西,要不要處理掉?”
當時他說:“先放著吧。”
現在看來,該處理掉了。
第二天,李建國叫了輛三輪車,把空屋子裡的東西全部拉走。舊衣服送給了街道救濟站,廢舊金屬賣了廢品,技術資料帶回辦公室,剩下的桌椅櫃子,能用的送人,不能用的拆了當柴火。
幾間屋子徹底清空了。鑰匙交給街道辦,委託他們幫忙照看。
訊息傳回四合院,又是一番議論。
“看看人家李建國這氣度!”
“要我說,賈家就該感恩戴德!換個人,棒梗早進少管所了!”
“賈張氏呢?怎麼不見她出來說道說道?”
賈張氏確實不敢出來了。棒梗的事讓她在院裡徹底抬不起頭。以前還能撒潑耍橫,現在誰都知道她教唆孫子偷東西,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點點。
棒梗開始每天早起掃大街。一開始還扭扭捏捏,怕見人。掃了幾天,街坊鄰居看見他,有的搖頭,有的嘆氣,也有好心的大媽遞個饅頭給他:“孩子,好好改,還來得及。”
漸漸地,棒梗掃街時頭抬起來了。有一次李建國騎車路過,他停下掃帚,恭恭敬敬叫了聲:“李叔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,沒說甚麼,騎車過去了。
有些改變,需要時間。
十一月初,李建國接到新任務——去上海參加一個全國機械工業技術交流會,為期一個月。
臨走前,他去四合院看了看。房子空了,鎖換了新的。院裡還是老樣子,只是人似乎都老了一些。
易忠海在院裡曬太陽,看見他,點點頭:“要出遠門?”
“嗯,去上海。”
“好,年輕人,多出去看看。”易忠海頓了頓,“棒梗那事...院裡人都說,你處理得大氣體面。”
李建國笑笑:“過去了。”
確實過去了。四合院,賈家,棒梗...這些人和事,終將成為記憶的一部分。
他要面對的,是更廣闊的天地。
從四合院出來時,在衚衕口遇見何雨水。她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回孃家,看見李建國,高興地打招呼:“建國哥!”
“雨水,回來啦?”李建國看看她懷裡的孩子,“長得真好。”
“建國哥,謝謝你。”何雨水忽然說。
“謝甚麼?”
“所有。”何雨水眼睛亮晶晶的,“要是沒有你,我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樣子。”
李建國笑了:“好好過日子。有事寫信。”
“嗯!”
騎車離開時,秋風吹過,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嘩作響。
李建國想起很多年前,他剛穿越過來時,也是這樣的秋天。病倒在床,妹妹哭著,院裡禽獸們虎視眈眈...
一晃,十幾年過去了。
他成了總工程師,有了幸福的家庭,改變了何雨水的命運,也讓四合院那些曾經欺負他的人,如今只能仰望。
而這一切,只是開始。
前方,還有更長的路要走。
但他已經準備好了。
帶著這個時代的記憶,帶著超越時代的智慧,帶著想要改變些甚麼的決心。
腳踏車拐上長安街,匯入車流。遠處,天安門城樓在秋日的陽光下巍然屹立。
新的征程,就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