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:不僅僅是技術問題
齒輪事件過去兩週後,軋鋼廠又遇到了新的麻煩。
這次不是技術問題,而是物資供應——廠裡用於特種鋼生產的幾種關鍵合金元素即將斷貨。
“鉬鐵只剩三天的用量,釩鐵最多撐一週,最麻煩的是鎳板,倉庫已經見底了。”供應科科長在彙報時聲音都在發顫,“我們聯絡了全國所有可能的供應渠道,但現在是計劃經濟時期,這些物資都是按計劃分配的,沒有批條誰也不敢動。”
李懷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特種鋼生產線剛剛恢復,如果因為原材料斷供而再次停產,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,而且部裡那邊也無法交代。
“其他兄弟廠礦呢?有沒有可能臨時調劑一些?”李懷德問。
供應科長苦笑:“都問過了。現在全國都在搞建設,這些合金元素哪個廠都缺。我們願意出高價,但人家說這不是錢的問題——沒有上級批文,私自調劑計劃物資是違反紀律的。”
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。技術問題可以靠智慧和手藝解決,但物資短缺這個硬傷,在計劃經濟的框架下幾乎無解。
“李副廠長,要不...向部裡緊急求援?”有人小聲建議。
李懷德搖搖頭:“上週剛因為齒輪問題驚動部裡領導,這麼快又去要物資,顯得咱們廠太無能了。而且就算部裡批條,層層審批下來至少也要半個月,來不及。”
他揉了揉太陽穴,突然想起一個人:“建國呢?通知李建國來開會!”
五分鐘後,李建國匆匆趕到。聽完情況介紹後,他沉思了片刻。
“鉬鐵、釩鐵、鎳板...”李建國重複著這幾個詞,“李副廠長,給我兩天時間,我試試看能不能找到渠道。”
“你有辦法?”李懷德眼睛一亮。
“不敢保證,但可以試試。”李建國沒有把話說滿,“我認識一些搞物資流通的朋友,也許他們那裡有存貨。”
散會後,李懷德單獨留下李建國,神色嚴肅:“建國,物資的事不是小事。如果走正規渠道,我可以厚著臉皮去部裡求援。但如果要走其他渠道...風險很大,你要考慮清楚。”
李建國明白李懷德的顧慮。在計劃經濟的年代,私下交易計劃物資是嚴重的違規行為,一旦被發現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李副廠長,我有分寸。”李建國低聲說,“不會讓廠裡為難的。”
離開會議室,李建國沒有回技術科,而是直接騎車出了廠區。他沒有去找甚麼“搞物資流通的朋友”——這樣的人脈他當然有,但這次他準備動用更特殊的手段。
傍晚時分,李建國出現在東城區一條偏僻衚衕的四合院前。這是他在豐澤園工作時,透過欒老闆認識的一位“特殊人物”的住所。這位人稱“老顧”的中年人,表面上是個普通的舊貨商,實際上有著深不可測的物資渠道。
敲開門後,老顧看到李建國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:“李工?稀客啊,快請進。”
寒暄過後,李建國開門見山:“顧叔,這次來是有急事相求。廠裡缺幾種合金元素,鉬鐵、釩鐵、鎳板,量不大,但很急。”
老顧眯起眼睛,慢悠悠地泡著茶:“李工,你知道這些東西現在多緊俏嗎?正規渠道都搞不到,更別說...”
“顧叔,價格不是問題。”李建國打斷他,“而且,我可以用等值的東西交換。”
“哦?”老顧來了興趣,“你能用甚麼換?”
李建國從隨身帶的布包裡取出兩個小布袋,輕輕放在桌上。一袋開啟,是十幾根品相極佳的老山參;另一袋開啟,是幾塊溫潤剔透的羊脂玉把件。
老顧的眼睛瞬間直了。他拿起一根人參仔細端詳,又對著燈光看那玉件,半晌才長出一口氣:“李工,你這些...可都是好東西啊。特別是這人參,看年份至少五十年以上,現在市面上根本見不到。”
“顧叔是行家。”李建國微笑,“這些東西換我需要的合金,應該夠了吧?”
老顧沒有立即回答,他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,似乎在權衡甚麼。終於,他停下腳步,壓低聲音:“李工,按理說我不該問,但咱們打交道不是一兩次了,我多句嘴——你要這些東西,真是廠裡用?”
“顧叔放心,每一兩都會用在正經生產上。”李建國坦然道,“軋鋼廠現在接的是國防任務,耽誤不起。我也是沒辦法,才來求您。”
老顧盯著李建國看了幾秒鐘,突然笑了:“好!就衝你李建國這三個字,這個忙我幫了!明天晚上,還是老地方,東西給你備齊。不過...”
他收起笑容,鄭重地說:“這次交易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出了這個門,我甚麼都不知道,你也從沒來過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建國起身,“多謝顧叔。”
交易進行得異常順利。第二天晚上,李建國用空間裡儲存的珍貴藥材和玉器,換回了足夠軋鋼廠使用一個月的合金元素。這些物資被他偽裝成“兄弟單位臨時調劑”的貨物,在天亮前悄悄運進了廠區倉庫。
當供應科長看到突然出現的合金時,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:“李工...這...這是從哪弄來的?我昨天跑了一整天都沒轍...”
“一個老關係,他們廠有點庫存,我拿咱們廠的一些積壓物資做了交換。”李建國輕描淡寫地說,“具體細節就別問了,能用就行。”
訊息傳到李懷德那裡時,這位一向沉穩的副廠長都忍不住站了起來:“真的?全都齊了?”
“齊了!而且質量檢測全部合格,甚至比我們之前用的還好!”供應科長興奮地說,“李工真是太神了!”
李懷德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,心中翻江倒海。如果說解決齒輪問題是技術能力的體現,那麼搞到這些緊俏物資,展現的就是李建國深不可測的人脈和資源。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,後者往往比前者更加難得。
當天下午,李懷德召集廠領導班子開會。當李建國也被通知列席時,不少人都感到意外——按慣例,只有科級以上幹部才能參加班子會。
會議開始後,李懷德開門見山:“今天主要討論兩個問題。第一,特種鋼生產線的物資保障問題已經解決,大家可以放心了。”
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,他看向李建國:“這要多謝建國同志,在關鍵時刻調動個人關係,為廠裡解了燃眉之急。”
幾位副廠長交換著眼神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他們太清楚那些合金有多難搞了。
“第二,”李懷德繼續說,“我提議,成立廠技術攻關領導小組,由我擔任組長,李建國同志擔任常務副組長,全面負責廠裡的技術改造、新產品研發和重大技術問題的解決。”
此言一出,會議室裡一片譁然。
一位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忍不住說:“李副廠長,建國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,但他畢竟是工程師編制,擔任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...是不是破格太多了?而且他才三十出頭,資歷上...”
“資歷?”李懷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,“老張,我問你,解決連軋機齒輪問題,靠的是資歷嗎?搞到全廠都搞不到的合金,靠的是資歷嗎?咱們軋鋼廠要發展,要為國家多做貢獻,就不能論資排輩!誰能解決問題,誰就應該在重要的位置上!”
他環視全場,語氣鏗鏘:“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——李建國同志的技術能力、資源調動能力、對廠裡的忠誠度,我都信得過!從今天起,廠裡的技術工作,他說了算!誰有不同意見,可以保留,但必須執行!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明白,李懷德這不是在徵求意見,而是在宣佈決定。這位平時還算民主的副廠長,這次展現出了罕見的強勢。
李建國坐在會議桌末端,心中也頗為震動。他沒想到李懷德會如此力挺自己,這幾乎是把廠裡一半的權柄交到了他手上。
散會後,李懷德讓李建國留一下。
等其他人都離開後,李懷德關上門,遞給李建國一支菸:“建國,剛才會上我的話有點重,但形勢逼人,必須這麼做。”
他深吸一口煙,緩緩說道:“你可能不知道,部裡最近在醞釀一項改革——選擇幾家基礎好的大廠,給予更多的自主權,作為工業改革的試點。咱們軋鋼廠,是備選之一。”
李建國心中一動,這和他記憶中的歷史程序是吻合的。
“能不能入選試點,關鍵看兩點:一是生產能力,二是技術創新能力。”李懷德看著李建國,“生產能力咱們不差,但技術創新...實話實說,在你來之前,咱們廠在這方面幾乎是空白。”
“所以您才...”
“所以我必須把你推到前臺!”李懷德接過話頭,“建國,這不是為了我個人,也不是單純為了你。如果軋鋼廠能成為試點,將來在專案審批、資金分配、物資供應上都會有更大的自主權,這對全廠五千職工都是好事!”
他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:“我知道你志不在此,軋鋼廠這個小廟遲早容不下你這尊大佛。但在你離開之前,幫我把這個試點拿下來,幫軋鋼廠奠定一個好的基礎。行嗎?”
李建國看著李懷德真誠的眼神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李副廠長,您放心。我會盡全力的。”
走出辦公樓時,已是華燈初上。冬末的晚風依然寒冷,但李建國心中卻是一片火熱。
他抬頭望向夜空,繁星點點。這個時代雖然充滿挑戰,但也充滿機遇。而他,已經在這片天地中,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。
回到四合院時,許大茂正蹲在門口抽菸,看到他回來,立刻湊了上來:“建國,聽說你今天在廠裡又立大功了?”
李建國笑笑:“都是分內的事。”
“得了吧,現在全廠誰不知道,李副廠長把你當寶貝疙瘩!”許大茂羨慕地說,“我聽說,你現在在廠裡說話,比有些副廠長還管用?”
“別瞎說。”李建國搖搖頭,但心中清楚,許大茂說的並不誇張。
改變正在發生。而這一切,僅僅是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