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：未雨綢繆的物資堡壘
1969年深秋的一個深夜，軋鋼廠家屬區早已陷入沉睡。李建國家書房的燈還亮著，卻不是他在學習或繪圖。
他坐在書桌前，面前攤開的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，上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記錄著空間內物資的詳細清單。窗外秋風蕭瑟，捲起滿地枯葉，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，更添幾分不安的寂靜。
李建國的眉頭緊鎖著。
這段時間，廠裡的生產任務越來越重，但物資供應卻越來越緊張。今天下午的廠務會上，後勤科長彙報說下個月的糧食配額可能還要削減百分之五，豬肉供應量只有正常月份的三分之一。工人們雖然嘴上不說，但臉上日益明顯的菜色騙不了人。
更讓他警惕的是，一些從外地出差回來的同事私下說，某些地方的局勢已經相當緊張，商品供應幾乎中斷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李建國喃喃自語，將筆記本合上。
他起身檢查了一遍門窗，確認家人都已熟睡後，輕輕鎖上書房門。意識沉入胸前的玉佩，下一刻，整個人消失在原地。
空間內，永遠是那種恆定的、令人心安的微光。十畝黑土地上的作物長勢正好，靠近茅屋的一側是他規劃的養殖區，幾十只雞鴨在圍欄裡安睡，幾頭豬在食槽邊打著呼嚕，甚至還有兩頭小牛犢在遠處悠閒地啃食著青草。
但這些還遠遠不夠。
李建國走到茅屋旁新搭建的簡易倉庫前——這是他用空間裡生長的木材，配合一些從外界悄悄帶進來的鐵釘、合頁，花了幾個月時間慢慢建起來的。倉庫不大，只有五十平米左右，但足夠高，可以充分利用立體空間。
推開厚重的木門，裡面是一排排整齊的貨架。貨架是用粗大的木料釘成的，雖然粗糙，但異常結實。
最靠門的幾個貨架上，整齊碼放著麻袋。李建國走過去，解開其中一袋的扎口，金黃色的玉米粒在空間特有的微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他抓了一把在手中，顆粒飽滿乾燥，沒有任何黴變跡象——在空間裡，時間彷彿是靜止的，儲存的糧食永遠不會變質。
“玉米三千斤，小麥兩千五百斤，大米一千八百斤...”李建國一邊清點一邊在腦中計算。這些都是他從黑市上一點點收購，或者用空間產出的藥材、野味交換來的。為了不引起注意，每次收購的量都不大，而且分散在不同的黑市點，用了近兩年時間才積累到這個數量。
但對於一個家庭來說，這些糧食足夠吃上好幾年了。
他走到下一個區域，這裡擺放的是各種乾貨：成捆的幹海帶、紫菜，一筐筐的幹蘑菇、木耳，還有幾十串風乾的香腸、臘肉。這些乾貨不佔地方，耐儲存，而且營養豐富。
再往裡是食用油區。二十個五十斤裝的陶缸整齊排列，裡面裝滿了菜籽油、花生油。這些油大部分是他在豐澤園工作時，透過欒老闆的關係從外地弄來的原料，自己在空間裡用簡陋的壓榨工具慢慢榨出來的。雖然出油率不高，但保證純正無摻雜。
最裡面的幾個貨架最為特殊。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藥品：抗生素、止痛藥、消毒藥水、紗布、繃帶...甚至還有幾套簡易的手術器械。這些藥品的來歷更為複雜，有些是透過陳主任的老關係從部隊醫院搞到的，有些是用珍貴藥材從老顧那裡換來的，還有一些是李建國根據空間醫書上的方子，自己採集藥材配製的藥粉、藥膏。
在藥品貨架的底層，還有十幾個密封的玻璃罐，裡面泡著各種藥材：人參、鹿茸、靈芝、蟲草...這些都是空間裡種植或養殖的，年份雖然不算太長，但品質極佳。
清點完倉庫的存貨，李建國並沒有感到輕鬆。
他走到空間中央的那口古井旁，掬起一捧靈泉水喝下。清涼甘甜的泉水入喉，頓時讓人精神一振。這口井是他最大的依仗，不僅能讓作物快速生長，還能強身健體、治病療傷。但井水不能無限取用，每天只有固定的量，必須合理規劃。
“糧食基本夠用，但蛋白質來源還是不足。”李建國看著養殖區的方向自語道。
他走到養殖區，檢查了牲畜的情況。雞鴨數量有五十多隻，但大多是母的，留著下蛋。豬有六頭，三頭已經長到兩百斤左右，可以宰殺，另外三頭還是半大的豬崽。牛隻有兩頭，而且是耕牛，捨不得吃肉。
“得再想辦法弄些魚苗進來。”李建國琢磨著。空間裡的小池塘目前只養了些常見的鯽魚、鯉魚，產量有限。如果能搞到一些生長快、產量高的魚種，蛋白質供應就能大大改善。
除了食物，還有燃料問題。雖然空間裡有些木材，但燒柴不是長久之計。他在倉庫角落囤積了兩百多斤煤塊，還有幾十瓶煤油，但這遠遠不夠。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，需要長期在空間裡生活，燃料必須解決。
李建國走到黑土地邊緣，這裡有一小片他特意留出來的試驗田。田裡種的不是糧食，而是各種可能派上用場的植物：可以榨油的油菜、向日葵，可以織布的棉花，可以製糖的甜菜，甚至還有一小片菸草——這玩意兒在特殊時期可是硬通貨。
“還缺鹽。”他突然想到這個最關鍵的問題。人可以一段時間不吃肉，但不能不吃鹽。空間裡沒有鹽礦，必須從外界獲取。他目前只儲存了五十多斤粗鹽，遠遠不夠。
夜深了，李建國退出空間，回到書房。
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新的計劃：
尋找可靠渠道，增加食鹽儲備，目標200斤。
透過釣魚或購買，增加空間魚塘的魚種和數量。
嘗試在空間內小型沼氣池，解決部分燃料問題。
收集更多種子，特別是高產、耐儲存的作物品種。
儲備更多日用雜貨：火柴、肥皂、針線、蠟燭...
寫到這裡，李建國停下筆，看著窗外的夜空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過於緊張了。也許形勢不會惡化到那一步，也許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。但經歷過現代資訊爆炸時代的他，太清楚歷史的走向。未來幾年，將是這片土地上最艱難的時期之一。
而作為一個丈夫、一個父親、一個哥哥，他有責任為家人準備好退路。
“寧可想得多一些，準備得充分一些，也不能事到臨頭束手無策。”李建國輕聲對自己說。
他想起白天在廠裡看到的一幕：食堂打飯的視窗前，工人們拿著飯盒排隊，每個人臉上都是對那點有限食物的渴望。老師傅們會把飯菜省下一部分帶回家給孩子，年輕工人們則常常在半下午就餓得肚子咕咕叫。
軋鋼廠還算好的，至少是重點國營廠，糧食配額有保障。那些街道小廠、集體企業的情況只會更糟。
李建國不是聖人，救不了所有人。但他至少可以確保自己的家人，以及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張大娘、黃大嬸一家，還有何雨水，不至於捱餓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裡好受了一些。
他將筆記本鎖進抽屜，吹熄了油燈。書房陷入黑暗，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面上，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
躺在床上，李建國久久不能入睡。他腦中不斷盤算著還需要準備甚麼，哪些渠道可以動用，哪些風險需要規避。
突然，他想到一個問題：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動用空間物資的那一天，如何解釋這些東西的來歷？憑空變出糧食和肉，任誰都會起疑心。
“得提前想好說辭...”李建國在黑暗中睜開眼睛，“可以說是在外地工作的朋友寄來的，或者是從山裡獵到的...但數量不能太多，要一點點拿出來。”
想著想著，他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夢中，他看見一片金黃的原野，莊稼長勢喜人；看見清澈的池塘裡魚兒跳躍；看見倉庫裡堆滿了物資；看見家人們在溫暖明亮的屋子裡吃飯聊天...
然後畫面一轉，他看見外面世界的風雨，看見人們的困苦和掙扎。
兩種畫面交替出現，讓他的睡眠並不安穩。
第二天清晨，李建國比往常起得更早。他在院子裡練習了一遍八極拳，動作剛猛有力，虎虎生風。打完拳後，他感覺心中的焦慮舒緩了不少。
吃早飯時，林婉清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黑：“昨晚又熬夜了？”
“想些工作上的事。”李建國端起粥碗，看著碗裡稀薄的米湯，更加堅定了要加強儲備的決心。
“對了，”林婉清壓低聲音說，“我昨天回孃家，爸說最近風聲有點緊，讓你在廠裡也注意些，別太出頭。”
李建國心中一凜，岳父林父在軍隊系統，訊息比常人靈通。這話不是隨便說的。
“我知道了，會注意的。”他點點頭，給妻子夾了一筷子鹹菜，“你也跟爸說，家裡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。”
林婉清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擔憂，但沒再說甚麼。
上班的路上，李建國特意繞道去了一趟黑市附近。他沒有進去，只是在遠處觀察。往日還算熱鬧的黑市，如今冷清了許多，只有寥寥幾個攤販，賣的東西也少得可憐。
一個認識他的中間商悄悄湊過來：“李工，最近風聲緊，貨不好弄了。您要的東西...得加錢，還得等。”
“不急，安全第一。”李建國低聲說，“有訊息通知我。”
他離開時，心中更加沉重。連黑市都開始收緊，說明情況確實不樂觀。
這一天在廠裡，李建國工作格外賣力。他帶著技術科的人下車間，解決了好幾個生產中的小問題，又和工人們一起改進了兩臺老裝置的操作方法，讓生產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五。
工人們對他更加信服了。在他們看來，李建國這樣有本事又不擺架子的工程師，實在是難得。
只有李建國自己知道，他這麼拼命工作，既是為了廠裡的生產任務，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。在這個位置上，他才能接觸到更多的資源，才能更好地為那一天的到來做準備。
下班後，他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趟郊外。在一處偏僻的河邊，他找到一個老漁夫，用兩包煙換了一小桶各種魚苗。
夜深人靜時，這些魚苗被悄悄送進了空間池塘。
看著魚兒在清澈的水中游動，李建國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。
堡壘，是一磚一瓦建起來的。而他的堡壘，正在一點點變得堅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