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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6章 第306章 畢業季的選擇

2026-01-07 作者:2025夢憶

1963年的夏天,北京郵電學校的梧桐樹上,蟬鳴聲嘶力竭。

何雨水站在禮堂門口,手裡攥著剛領到的畢業證書。紅色的封皮在陽光下有些刺眼,上面燙金的字跡清晰可見——她以全年級第三名的成績畢業了。

周圍是喧鬧的同學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正焦急地四處打聽分配去向。這是1963年,中專畢業就意味著端上“鐵飯碗”,但飯碗和飯碗之間,差別大著呢。

“雨水,你分到哪兒了?”同宿舍的劉愛華擠過來,臉上既有期待也有焦慮。

何雨水搖搖頭:“還沒通知,說是明天公佈。”

“聽說今年好多人都要去基層,河北、山西都有名額。”另一個同學湊過來,聲音壓低,“咱們班王小燕,她爸是郵電局的,聽說早就內定留北京了。”

話語裡不無羨慕,也帶著幾分不平。

何雨水沒說話,只是把畢業證書小心地放進帆布包裡。她想起幾天前,建國哥悄悄對她說的話:“雨水,別擔心,好好考試。工作的事,哥心裡有數。”

這話說得平淡,但何雨水知道分量。這些年,如果不是建國哥,她可能早就輟學在家,像院子裡那些早早嫁人的女孩一樣,洗衣做飯,生兒育女,在雞毛蒜皮中耗盡一生。

是建國哥每個月悄悄塞給她的生活費,讓她不用像其他貧困生一樣,下了課還要去糊火柴盒、撿煤核。

是建國哥在她每次考試前送來的複習資料和營養品,讓她能安心讀書。

是建國哥在她生病時,託人從醫院開來的特效藥——雖然她一直不知道,那些藥效神奇的藥丸到底是從哪兒來的。

正想著,班主任趙老師在禮堂門口喊她:“何雨水同學,來一下。”

辦公室裡除了趙老師,還有學校的黨支部書記和教務主任。三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嚴肅。

“何雨水同學,”支部書記開口,“你的畢業成績很優秀,政治表現也好。學校初步考慮,把你分配到北京市電信局。”

電信局!何雨水心頭一跳。這是最好的去向之一,專業對口,單位待遇好,而且在北京——這意味著她不用離開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,不用離開照顧她這麼多年的建國哥一家。

“但是,”教務主任推了推眼鏡,“你也知道,現在國家號召‘到農村去,到邊疆去,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’。很多同學都主動報名支援邊疆通訊建設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很清楚:這麼好的單位,你去,別人會不會有意見?

何雨水咬了咬嘴唇。她不是不明白,但她真的不想離開北京。不只是因為這裡熟悉,更因為這裡有她的恩人,有她視為親人的建國哥和婉清姐。

“主任,”她抬起頭,“我服從組織分配。如果組織認為我應該去邊疆,我就去。”

這話說得真誠,但手心已經出了汗。

支部書記和教務主任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這時,趙老師說話了:“何雨水同學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。父親早逝,哥哥在工廠食堂工作,家裡沒甚麼依靠。從照顧困難學生的角度出發,留在北京對她個人發展更有利。”

“這個我們知道。”支部書記點點頭,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,“其實,市電信局那邊已經來函,點名要幾個優秀畢業生。何雨水同學在實習期間的表現,他們很認可。”

何雨水愣住了。實習?她是在市電信局實習過三個月,但就是做些基礎的接線和檔案整理工作,沒甚麼特別突出的表現啊。

“那……”教務主任還想說甚麼。

“就這樣定吧。”支部書記在檔案上籤了字,“何雨水同學,明天來領派遣證。到了單位要好好工作,別辜負學校和組織的培養。”

“謝謝老師!謝謝領導!”何雨水深深鞠躬,眼眶有些發熱。

走出辦公室時,她的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。市電信局!這意味著她一個月有四十多元的工資,有單位宿舍,有勞保福利,有所有人都羨慕的“幹部身份”——雖然只是最低的辦事員。

更重要的是,她終於可以真正自立,不再需要任何人接濟了。

傍晚,何雨水回到四合院。剛進前院,就看見賈張氏坐在自家門檻上,正扯著嗓子罵街:“……憑甚麼她就能留北京?我家解成學習也不差,怎麼就被分到山西去了?肯定是走了後門!”

話雖沒點名,但矛頭指向誰,院裡人都清楚。

何雨水低著頭想快步走過去,賈張氏卻眼尖地叫住了她:“喲,雨水回來啦?聽說你分到電信局了?嘖嘖,真是有本事啊。”

語氣陰陽怪氣。

“張大媽,我……”何雨水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
這時,中院傳來李建國的聲音:“雨水,回來了?你嫂子燉了排骨,過來吃飯。”

聲音不大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。

賈張氏撇撇嘴,到底沒敢再說甚麼。這些年,她算是徹底明白了——這個院裡,誰都能惹,就是不能惹李建國。人家現在是廠裡的紅人,跟領導說得上話,跟部隊都有關係,收拾她這樣的老太婆,都不用自己動手。

何雨水如蒙大赦,快步走向中院。

李建國家的飯桌上,擺著簡單的三菜一湯:排骨燉豆角、西紅柿炒雞蛋、涼拌黃瓜,還有一盆小米粥。在這個糧食依然緊張的年份,這已經是相當豐盛了。

林婉清的肚子已經很大了,預產期就在下個月。她挺著腰給何雨水盛飯,笑著說:“雨水,恭喜啊。電信局是好單位,以後你就是國家幹部了。”

“婉清姐,別這麼說,我就是個小辦事員。”何雨水臉紅了,從包裡拿出畢業證書,“建國哥,我……我畢業了。”

李建國接過證書看了看,點點頭:“好。明天我陪你去單位報到。”

“不用不用,”何雨水連忙擺手,“我自己去就行,您工作那麼忙……”

“第一天報到,有人陪著好。”李建國不容拒絕,“而且電信局的王副局長,我認識,打個招呼。”

何雨水鼻子一酸。她知道,自己能分到這麼好的單位,絕對不是巧合。甚麼“實習表現優秀”,甚麼“學校照顧”,背後都是建國哥在默默運作。

“建國哥……”她聲音哽咽了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。”

“謝甚麼。”李建國給她夾了塊排骨,“看到你有出息,我就高興。你爸要是知道,也會高興的。”

提到父親,何雨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那個沉默寡言、早早在工廠事故中去世的男人,如果能看到女兒今天的樣子,該多欣慰啊。

“快吃飯。”林婉清溫柔地拍拍她的手,“以後在單位好好工作,就是對得起所有幫你的人了。”

何雨水重重點頭,把眼淚憋回去。她在心裡發誓:一定要爭氣,一定要對得起這份恩情。

晚飯後,何雨水主動收拾碗筷去洗。廚房裡,她一邊洗碗,一邊聽著外面李建國和林婉清的對話。

“建國,雨水這事,你費了不少心吧?”林婉清的聲音輕輕的。

“也沒費甚麼心,就是跟陳主任提了一句,他剛好認識電信局的領導。”李建國的聲音平靜,“雨水這孩子,懂事,肯吃苦,給她個平臺,她能幹好。”

“是啊,比院裡有些人都強。”

“各人有各人的命。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。”

何雨水擦碗的手頓了頓。水龍頭流出的清水嘩嘩作響,就像這些年建國哥對她無聲的照顧,源源不斷,不求回報。

洗好碗,她提出要回去。李建國送她到門口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:“拿著。”

何雨水開啟,裡面是五十塊錢和二十斤全國糧票。

“建國哥,這我不能要!”她像被燙到一樣往回推,“我現在工作了,有工資了……”

“剛工作,甚麼都得置辦。單位宿舍要買被褥、暖壺、臉盆,還要做兩身像樣的衣服。”李建國把布包塞回她手裡,“拿著,算哥借你的,以後有錢了再還。”

這話說得巧妙,既給了幫助,又保全了她的自尊。

何雨水握著還有體溫的布包,淚水終於決堤:“哥……謝謝……真的謝謝……”

這一聲“哥”,叫得發自肺腑。

李建國拍拍她的肩:“好了,回去早點休息。明天八點,我在廠門口等你。”

看著何雨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,李建國輕輕嘆了口氣。

這個姑娘,是他在這四合院裡,最早伸出援手的人之一。那時候她才十幾歲,餓得面黃肌瘦,卻還在努力讀書。他看到了她眼裡的光,那是不甘屈服、想要改變命運的光。

這些年,他看著她一點點長大,成績越來越好,人也越來越自信。就像一棵被移栽到沃土的小樹,終於開始舒展枝葉,準備迎接陽光。

這讓他感到一種沉甸甸的滿足——比設計出工兵鏟、比在廣交會上拿到訂單,更實在的滿足。

改變一個人的命運,有時比改變一個國家的技術路線,更能觸及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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