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四合院,已是傍晚。
李建國沒有回自己家,而是先去了後院黃大嬸家。他把皮箱藏好,只拿著那本筆記本和翡翠扳指,回到了自己屋裡。
嵐韻已經放學回來,正在做飯。看見哥哥,她高興地說:“哥,今天學校考試,我又考了第一!”
“真棒。”李建國揉揉她的頭,“去做作業吧,哥有點事要忙。”
他走進裡屋,關上門,點亮煤油燈。先把翡翠扳指收進空間——那裡最安全。然後翻開那本筆記本。
字跡工整,分類清晰。
第一頁是“國內人脈”,按行業分:餐飲、紡織、機械、化工……每一個名字後面,都有詳細的備註:某某,某廠總工,好酒;某某,某局處長,喜歡字畫;某某,某大學教授,為人正派……
有些名字李建國認識,有些很陌生。但每一個,都是婁半城三十年來用心經營的關係。
第二頁是“海外關係”,更讓李建國心驚。
香港的陳記船運、英國的機械代理商、美國的化工原料商、日本的精密儀器廠……甚至還有兩個名字後面標註著“可接觸特殊渠道”。
特殊渠道,意味著能搞到禁運物資。
李建國一頁頁翻看,越看越震撼。婁半城這個人,遠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。這些關係網,如果用在正道上,能發揮的作用不可估量。
他花了三個小時,把整本筆記本背了下來。每一個名字,每一個備註,都牢牢記在腦子裡。然後,他劃亮火柴,點燃了筆記本。
紙張在火焰中蜷曲、變黑,化為灰燼。
這些秘密,從此只存在於他的記憶裡。
做完這一切,李建國沒有立刻休息。他坐在桌前,鋪開紙,開始寫一份詳細的計劃書。
標題是:《關於透過香港渠道採購急需工業裝置的初步設想》。
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。內容極其謹慎,只從技術角度分析哪些裝置國內無法生產、哪些原材料嚴重短缺,以及透過香港中轉的可能性。
他寫得很慢,字斟句酌。有些話不能寫得太明,但意思必須到位。
寫到深夜,終於完成。一共五頁紙,全是乾貨。
他把計劃書也收進空間。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。要等,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等一個能理解這份計劃價值的人。
也許是李懷德,也許……是更高層。
但無論如何,種子已經種下。
只等春風。
推開窗戶,夜風寒冽。四合院已經沉睡,只有零星幾盞燈火。
中院易忠海家黑著燈。前院閆富貴家也黑著燈。這些曾經算計他、陷害他的人,如今或沉寂,或病倒,或惶惶不可終日。
而他李建國,正在謀劃著影響國家未來十年工業佈局的大事。
人生的際遇,有時就是這樣奇妙。
半年前,他還是個被誣告的“間諜嫌疑人”。半年後,他手握重金、秘密人脈、國家急需的採購渠道。
這一切,都源於他的遠見,他的膽識,以及……他對這個國家深沉的愛。
“哥,你還不睡?”嵐韻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熱牛奶。
“就睡。”李建國接過牛奶,“嵐韻,哥問你——如果有一天,哥要做一件很重要、也很危險的事,你會支援哥嗎?”
嵐韻認真地看著他:“哥做甚麼我都支援。因為我知道,哥做的事,一定是對的。”
簡單的話,卻讓李建國心頭一暖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揉揉妹妹的頭髮,“明天還要上學。”
嵐韻走了。李建國喝完牛奶,吹滅煤油燈。
躺在床上,他卻毫無睡意。
腦海裡迴響著婁半城的話:“如果將來形勢真的像你說的那樣……”
會的。李建國在心裡回答。
未來十幾年,這個國家將經歷最嚴酷的考驗。自然災害,國際封鎖,內部動盪……
但也是這十幾年,奠定了中國工業化的基礎,錘鍊了民族的韌性。
而他,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,就要盡己所能,讓這個過程少一些曲折,多一些光明。
香港的採購渠道,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來,他要在軋鋼廠推動更激進的技術革新,要在“大躍進”的浪潮中保持清醒,要在即將到來的困難時期,為國家儲存更多的技術火種。
路很長,很難。
但他不怕。
因為他不是一個人。他有林婉清的支援,有李懷德的信任,有婁半城在暗處的幫助,還有空間這個最大的底牌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知道歷史的方向。
窗外,雪停了。
月光從雲層縫隙透出來,照在積雪上,一片銀白。
1958年就要過去。
1959年,將是更加波瀾壯闊的一年。
而李建國,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迎接一切挑戰。
創造屬於他的,也屬於這個時代的傳奇。
夜深了。
四合院徹底沉寂。
只有後院東廂房裡,那個年輕人均勻的呼吸聲,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。
風很大。
但吹不滅,心中那團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