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八年十月一日,新中國成立九週年。
四九城處處紅旗招展,鑼鼓喧天。天安門廣場上,十萬群眾舉行盛大遊行。廣播裡,播音員用激動的聲音報道:“在黨的總路線光輝照耀下,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取得巨大成就……”
豐澤園今天不對外營業。
門口掛著大紅喜字,兩串鞭炮已經準備好。欒老闆親自在門口迎客,一身嶄新的長衫,臉上笑開了花。
上午十點,賓客陸續到來。
最先到的是林家的親友。幾輛軍車停在門口,下來的人都是軍裝筆挺,肩章閃亮。林振邦和周靜茹站在門口,與客人寒暄。
“老林,恭喜啊!婉清找了個好女婿!”
“聽說小夥子是部裡技術標兵?了不得!”
“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!”
接著是工業部的車。陳主任帶著幾個司局長來了,一下車就握住李建國的手:“建國同志,恭喜!今天你是新郎官,不談工作,只喝喜酒!”
“謝謝陳主任能來。”李建國恭敬道。
然後是軋鋼廠的車。李懷德帶著廠裡幾位副廠長、車間主任、技術科全體同事,浩浩蕩蕩來了十幾個人。
“建國,今天你是主角!”李懷德拍拍他的肩,“好好享受!”
大學裡的恩師也來了。幾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,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,眼裡滿是欣慰。
欒老闆安排的宴席,既體面又不鋪張。八菜一湯,都是豐澤園的招牌菜,但嚴格控制了分量。酒是普通二鍋頭,煙是大前門——符合“勤儉節約”的精神。
儀式很簡單。新人向毛主席像鞠躬,向雙方父母鞠躬,夫妻對拜。沒有繁瑣的習俗,一切從簡。
但簡單不等於簡陋。
當主婚人——一位林家的老首長——宣佈“李建國同志和林婉清同志正式結為革命伴侶”時,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。
林婉清穿著紅色的列寧裝,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,樸素而大方。李建國穿著中山裝,胸前彆著大紅花,英氣勃發。
兩人站在一起,就是那個時代最美好的畫面。
敬酒環節,李建國端著酒杯,一桌桌敬過去。
敬到林家親友時,一位老將軍拉著他的手:“小夥子,好好幹!國家建設需要你們這樣的技術人才!”
敬到工業部領導時,陳主任語重心長:“建國,結了婚就是大人了。以後更要努力工作,不辜負組織的培養!”
敬到廠裡同事時,氣氛輕鬆了許多。小王帶頭起鬨:“李工,說說戀愛經過!”
李建國笑了,看了林婉清一眼:“沒甚麼經過。就是覺得,這個人好,想跟她一起走完這輩子。”
樸實的話,卻最動人。
林婉清臉紅了,眼裡閃著幸福的光。
敬到欒老闆時,這位老人眼眶溼潤:“建國啊,看到你今天這樣,我高興!當年你來豐澤園試菜,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。好,真好!”
最後一桌,是院裡來的客人——張大娘、黃大嬸兩家,還有傻柱。
傻柱今天特意換了身新衣服,端著酒杯站起來:“李工,林同志,我嘴笨,不會說好聽的。就一句——祝你們白頭偕老,永遠幸福!”
說完,一飲而盡。
李建國也幹了,真誠地說:“柱子,謝謝你。還有張大娘、黃大嬸,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。”
張大娘抹著眼淚:“建國,你是好孩子,婉清是好姑娘。你們一定會幸福的。”
簡單的話語,真摯的情感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欒老闆出去一看,回來了,臉色有些古怪:“建國,外面……來了幾個人,說是你院裡的鄰居,來送賀禮。”
李建國皺了皺眉,走到門口。
是閆富貴,手裡提著一包點心。還有秦淮茹,牽著棒梗。
“建國,恭喜啊!”閆富貴堆著笑,“我們院裡的鄰居,雖然沒收到請柬,但也想來沾沾喜氣。這點心意……”
秦淮茹也小聲說:“李工,恭喜。”
棒梗怯生生地遞上一個紙包:“建國叔,這是我攢的糖……給你。”
李建國看著他們,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後,他接過棒梗的糖:“謝謝棒梗。”
但對閆富貴和秦淮茹,他只是點點頭:“謝謝你們能來。不過今天賓客已經安排好了,不方便再加人。這樣吧,點心我收下,改天再請你們。”
話說得客氣,但意思明確——不請你們進去。
閆富貴臉色一僵,但很快恢復笑容:“理解,理解!那我們就不打擾了,再次恭喜!”
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李建國轉身回了飯店。
有些界線,必須劃清。
有些態度,必須明確。
他不是聖人,做不到以德報怨。對那些曾經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,他選擇保持距離。
宴席繼續進行。歡聲笑語,祝福聲聲。
下午三點,婚禮結束。新人送走賓客,最後只剩下最親近的幾個人。
林婉清挽著李建國的手臂,輕聲問:“累嗎?”
“不累。”李建國看著妻子,“婉清,從今天起,我們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婉清靠在他肩上,“一起努力,把日子過好。”
夕陽西下,金色的陽光灑在豐澤園的紅牆上。
1958年的國慶節,一對新人開始了他們的共同人生。
而他們的故事,將和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一起,繼續向前。
遠處,天安門廣場上的歡呼聲隱約傳來。
新中國九歲了,正年輕。
李建國和林婉清也正年輕。
他們的未來,就像這個國家的未來一樣,充滿希望,充滿可能。
夜色漸濃,華燈初上。
新婚之夜,平靜而溫暖。
而對李建國來說,這只是一個新的起點。
家庭穩固了,接下來,就是全力投身“大躍進”,在工業建設的浪潮中,寫下屬於自己的篇章。
路還長。
但他已準備好,與愛人並肩,走向更遠的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