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廠長辦公室裡,李懷德正沏茶。見李建國進來,他指了指沙發:“坐。今天表現不錯,不驕不躁,有分寸。”
“都是李廠長指導有方。”李建國接過茶杯。
“行了,別跟我來這套虛的。”李懷德自己也在對面坐下,端起茶杯吹了吹,“今天叫你過來,是有件重要的事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,遞給李建國:“看看。”
檔案標題是《關於申報1957年度工業部技術革新標兵人選的通知》。下面已經填好了內容:姓名李建國,單位紅星軋鋼廠,主要事蹟——二號軋線系統性改造,提升效率30%,降低能耗15%……
“這……”李建國抬頭。
“我準備把你的材料報到部裡去。”李懷德直截了當,“廠級標兵算甚麼?要拿就拿部級的!你知道部級標兵意味著甚麼嗎?”
李建國當然知道。在這個重工業為王的年代,工業部的表彰含金量極高。一旦評上,不僅是榮譽,更意味著進入了上級的視線,未來的發展空間會大很多。
“可是李廠長,我太年輕,資歷……”
“資歷?”李懷德打斷他,“資歷是幹出來的,不是熬出來的!部裡現在正需要你這種年輕有為的技術典型。老傢伙們思想僵化,守著老經驗不放——這話雖然不能明說,但上面心裡清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建國,我把你當自己人才說這些。楊廠長那個人,你也知道,重資歷,講平衡。在他手下,你想出頭難。但我李懷德不一樣——我只看能力,只看成績!”
這話幾乎挑明瞭。
李建國沉默片刻,開口問:“那需要我做甚麼?”
“第一,把這次改造的所有技術資料再整理一遍,要詳細,要有資料,要有前後對比。”李懷德轉過身,“第二,寫一份思想彙報,談談你對技術革新的認識,對‘一五’計劃完成和‘二五’計劃展望的想法——要結合中央精神,但要有自己的見解。”
他走回辦公桌,壓低聲音:“第三,下週四部裡有個工作組下來檢查,我會安排他們去三車間。你要做好彙報準備。記住,關鍵不是講技術細節,是講思路,講意義,講推廣價值。”
李建國明白了。這不是簡單的報材料,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運作。
“我明白了,李廠長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會準備好。”
“嗯。”李懷德拍拍他的肩,“建國,這次機會難得。成功了,你在廠裡的地位就徹底穩了,將來評工程師職稱、漲工資、分房子,都是水到渠成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部裡有了你的名字,將來就算廠裡有人想動你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。李建國深深點頭:“謝謝李廠長栽培。”
離開辦公樓時,已是中午。李建國沒有去食堂,而是騎車出廠,去了趟郵局。
他從紅包裡取出兩百元,匯給妹妹嵐韻所在的學校——註明是“資助貧困學生”。又取出一百元,買了些米麵糧油,讓送到街道辦,請王主任分給院裡的困難戶。
剩下的兩百元,他收好了。腳踏車票和手錶票,他暫時不打算用——現在用太扎眼。
做完這些,他才回廠吃飯。下午,他請了假,說要整理技術資料。
實際上,他騎車回了四合院。
家裡沒人,嵐韻還在上學。李建國關好門,從空間裡取出一臺老式打字機——這是他在信託商店淘的,一直藏著。又取出從廠裡帶回來的空白稿紙。
他要寫的,不僅僅是技術總結和思想彙報。
他要寫的,是一份能夠打動部裡領導的、既有技術深度又有政治高度的材料。
打字機在寂靜的屋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李建國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,一行行文字流淌出來:
“……在廠黨委的正確領導下,我深刻認識到,技術革新不僅是提高生產效率的手段,更是實現國家工業化、鞏固社會主義制度的重要途徑……”
“……二號軋線改造的成功證明,我國年輕的技術人員完全有能力在消化吸收國外先進技術的基礎上,進行符合國情的創新……”
“……建議在‘二五’期間,成立‘老舊裝置系統化改造技術推廣小組’,將本次改造的經驗標準化、流程化,在冶金系統內推廣,預計每年可為國家節約資金數百萬元……”
他寫得很快,思路清晰。現代的知識儲備、對這個時代的深刻理解、加上靈泉水賦予的超強專注力,讓這份材料既有政治高度,又有技術深度,還有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測算。
寫到下午四點,初稿完成。李建國仔細檢查了一遍,改了幾個措辭,又重新打了一份。
剛收好打字機,嵐韻放學回來了。
“哥?你今天怎麼這麼早?”小姑娘很驚訝。
“廠裡有點事,提前回來了。”李建國接過她的書包,“餓了吧?哥給你做飯。”
“我買了豆腐。”嵐韻從布包裡拿出一塊用荷葉包著的豆腐,“張大娘說今天豆腐新鮮。”
晚飯時,李建國把廠裡表彰的事簡單說了說。嵐韻高興得直拍手:“哥,你真厲害!我就知道你最棒!”
“這事先別往外說。”李建國叮囑,“尤其院裡的人,問起來就說普通表彰。”
“我懂。”嵐韻眨眨眼,“財不外露。”
李建國笑了。妹妹長大了,懂事了。
晚飯後,他照例輔導嵐韻功課。窗外,四合院漸漸安靜下來,但李建國知道,很快,這裡又會因為他而不再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