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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週末的豐澤園與蘇聯工程師

2025-12-24 作者:2025夢憶

一九五五年三月的第一個週六,傍晚六點,豐澤園華燈初上。

與平日裡本地食客為主的情形不同,週六的晚市總有些特別。門口不時停下一輛輛墨綠色的嘎斯六九或勝利牌小轎車,車上下來的人,多是高鼻深目、穿著呢子大衣或整潔工裝的外國人,偶爾也夾雜著幾位陪同的中方幹部。空氣裡除了菜餚的香氣,還瀰漫著一種混合了俄語對話、皮鞋踩地聲和微妙外交氣息的特殊氛圍。

後廚裡,李建國繫著雪白的廚師巾,正有條不紊地準備著。他的“客座”身份讓他只需要負責最重要的幾桌宴席,通常是那些有外賓或重要內賓的預訂。今天王經理遞過來的選單上,特意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字:“三號包間,蘇聯專家技術組,六人,機械口,重點關照。”

“建國,這桌可得上心。”王經理壓低聲音,“帶隊的伊萬諾夫工程師脾氣直,但據說在部裡很受重視,是重型機械方面的權威。陪同的是工業部翻譯室的老趙,也是常客,特意點名要你掌勺。”

李建國點點頭,目光掃過選單。客人點的是幾道經典魯菜:蔥燒海參、油燜大蝦、九轉大腸、糟熘魚片,外加兩個時蔬和一個湯。中規中矩,顯見是中方陪同人員按慣例點的。他沉吟片刻,對王經理說:“選單我調整一下。海參和大蝦保留,大腸換成罐燜牛肉,魚片換成奶油烤雜拌,再加一道羅宋湯和一道酸黃瓜冷盤作為前菜。主食除了米飯,再上點黑麵包。”

王經理一愣:“這……蘇聯菜?咱們這兒……”

“不是做全套俄餐,是融合。”李建國解釋,手上已經開始處理牛肉,“他們遠道而來,肯定想念家鄉口味。用我們的頂級食材和手法,做他們熟悉的菜式,是尊重,也是心意。蔥燒海參和油燜大蝦代表我們的誠意,幾道改良的俄式菜能讓他們更放鬆。放心,做法我研究過。”

王經理將信將疑,但基於對李建國手藝的信任,還是點頭同意了。

晚七點,三號包間裡氣氛熱烈。長條桌邊坐著五位蘇聯專家和一位中方翻譯趙同志。專家們顯然剛結束一週繁忙的現場指導工作,脫掉了厚重的外套,解開領口,臉上帶著疲憊與放鬆交織的神情。桌上已經擺上了李建國特意安排的前菜:晶瑩剔透的酸黃瓜切片,用香油和少許蒜末拌過,既保留了俄式酸黃瓜的爽脆,又增添了一絲中式的複合香氣;還有一小碟精心擺盤的魚子醬(是欒老闆透過特殊渠道弄來的少量存貨,平時極少動用),配著切好的蒸蛋白和洋蔥末。

“О!Икра!(哦!魚子醬!)”一位年輕的蘇聯專家驚喜地叫道。

帶隊的伊萬諾夫工程師是個五十歲左右、頭髮花白、身材魁梧的男子,有著典型的斯拉夫人方正面孔和一雙銳利的藍眼睛。他嚐了一口酸黃瓜,眉毛一揚,對翻譯老趙說了幾句。

老趙笑著翻譯:“伊萬諾夫同志說,這酸黃瓜很特別,有他們家鄉的味道,但又不一樣,非常開胃。”

正說著,頭道熱菜上來了——罐燜牛肉。當帶著滾燙湯汁的陶罐被端上桌,揭開蓋子的瞬間,濃郁的牛肉、番茄、洋蔥、香料的複合香氣撲面而來。牛肉選的是空間產出的上等牛腩,經過長時間文火慢燉,酥爛入味,湯汁濃稠紅亮,裡面還點綴著胡蘿蔔、土豆塊和蘑菇。這道菜脫胎於俄式的“罐燜牛肉”,但李建國用了中式的高湯打底,火候掌控更精妙,肉質和口感遠超尋常。

伊萬諾夫嚐了一大口牛肉,又用麵包蘸了蘸湯汁送進嘴裡,咀嚼了幾下,藍色的眼睛亮了,他放下勺子,直接用俄語對侍立一旁的服務員問道:“Повар?Кто?(廚師?哪位?)”

服務員有些無措,李建國剛好親自端著奶油烤雜拌進來。這道菜用蝦仁、雞脯肉、火腿、蘑菇等切成小丁,與煮熟的土豆、胡蘿蔔、青豆混合,用奶油白汁包裹,撒上乳酪入爐烤制,表面金黃酥脆,內裡奶香濃郁,口感豐富。

李建國將菜品放下,聽到伊萬諾夫的話,便用清晰但略帶口音的俄語回答道:“Я повар, Ли Ц3яньго. Надеюсь, вам понравилось.(我是廚師,李建國。希望您喜歡。)”

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下。幾位蘇聯專家都驚訝地看向這個年輕的中國廚師。伊萬諾夫更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饒有興致地問:“Вы говорите по-русски?Где учились?(你會說俄語?在哪裡學的?)”

“Немного. Самоучка, по книгам и радиопередачам.(會一點。自學的,透過書籍和廣播。)”李建國謙虛地回答,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。得益於靈泉水對記憶力和學習能力的提升,加上空間裡那些涵蓋各領域的書籍中恰好有俄語教材和科技文獻,他花了相當精力自學,雖不精通,但進行基礎的技術和生活交流已無大礙。在這個全國上下都在“向蘇聯老大哥學習”的年代,掌握俄語是一項極具價值的技能。

“Самоучка?(自學的?)”伊萬諾夫更加驚訝,他指了指桌上的罐燜牛肉,“Это 6людо, вы тоже сами и3учали?(這道菜,也是你自己研究的?)”

“Да. Я пытаюсь сочетать китайские техники с русскими вкусами.(是的。我嘗試將中國的烹飪技藝與俄羅斯的口味相結合。)”李建國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
伊萬諾夫哈哈大笑,轉頭對同事們用俄語快速說道:“聽見了嗎?一個自學俄語的中國年輕廚師,在為我們做改良的俄國菜!這太有趣了!”他心情明顯大好,示意李建國靠近一些,“Молодой человек, вы ра6отаете только поваром?(年輕人,你只做廚師嗎?)”

李建國微微一頓,決定適當透露一些:“Нет, я также студент Пекин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, и3учаю машиностроение.(不,我還是北京大學的學生,學習機械工程。)”

這下,連旁邊一直做翻譯的老趙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。伊萬諾夫和幾位蘇聯專家交換了一下眼神,興趣更濃了。

“Студент-механик и повар?(學機械的學生兼廚師?)”伊萬諾夫摸著下巴,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,“Интересное сочетание.(有趣的組合。)”他隨即問了幾個關於菜式做法的問題,李建國用簡明的俄語結合手勢回答,重點提到了對火候(“термоо6ра6отка”)和風味平衡(“6аланс вкусов”)的理解。

隨後的就餐氣氛異常融洽。蔥燒海參和油燜大蝦的經典中式美味贏得了讚歎,而李建國精心準備的融合菜式更是拉近了距離。伊萬諾夫甚至和李建國討論起了中俄飲食文化的差異,並好奇地詢問中國是否有類似重型機床底座鑄造應力消除的“慢火出細活”的智慧比喻。

李建國抓住機會,用俄語簡要說明了自己對機械加工中“精度”、“穩定性”與“適應性”的理解,並巧妙地將烹飪中“刀工”、“火候”、“調味”與之類比。雖然比喻未必完全嚴謹,但其中體現出的跨領域思考和對核心概念的把握,讓伊萬諾夫頻頻點頭。

“Вы мыслите как инженер, даже на кухне.(你像個工程師一樣思考,即使在廚房裡。)”伊萬諾夫評價道,語氣中帶著讚賞。

餐畢,伊萬諾夫主動與李建國握手,透過老趙翻譯說:“李同志,感謝你今晚出色的工作和有趣的談話。你的俄語還需要練習,但你的思維很清晰。也許有一天,我們可以在工廠,而不是在廚房討論問題。”他遞給李建國一張自己的俄文名片,“如果遇到有趣的機械問題,或者想練習俄語,可以透過翻譯趙同志聯絡我。”

老趙也笑著對李建國說:“建國同志,深藏不露啊!伊萬諾夫同志可是很少這麼誇獎人的。你這俄語怎麼學的?以後部裡有些接待,說不定還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。”

李建國謙遜地表示感謝,將名片仔細收好。他知道,這張名片和今晚建立的初步聯絡,其價值可能遠超一次完美的宴席。這不僅是一條潛在的高階人脈,更是一扇窺探此時中國工業建設最前沿技術動態的窗戶,甚至可能成為未來某些技術思路驗證或獲取稀缺資料的橋樑。

週末的豐澤園,對他而言,早已超越了“打工賺錢”的範疇。這裡是他展示綜合能力、積累跨界人脈、將“學生”與“社會人”身份巧妙融合的獨特舞臺。四合院裡的雞零狗碎是過去的戰場,而這裡,連線著更廣闊、更具影響力的未來。

送走客人,收拾停當,已是晚上九點多。李建國換下廚師服,走出豐澤園。春夜的微風還帶著寒意,但他心中卻一片溫熱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酒樓輝煌的燈火,彷彿能看到其中對映出的、更宏大的時代圖景,以及自己在其中逐漸清晰的位置。

騎上腳踏車,他融入了北京的夜色。腦海中,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空間時間,進一步強化俄語的專業詞彙,以及下次見到伊萬諾夫工程師時,可以請教哪些具體的、不越界但又顯水平的技術問題。

新的征程上,每一步接觸,每一次對話,都可能埋下意想不到的種子。而他,正穩健地走在播種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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