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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婁半城的動向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六月上旬,四九城進入梅雨季節。

連日的陰雨讓衚衕裡的青磚地長出了墨綠的苔蘚,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土腥味。李建國撐著油紙傘從電車上下來,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水窪,快步走向豐澤園。

下午四點,還沒到飯點,大堂裡空蕩蕩的。幾個服務員在擦桌子,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:“李師傅來啦。”

李建國點頭回應,徑直走向後廚。剛掀開門簾,就看見王經理朝他招手:“小李,欒老闆讓你來了先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

“現在?”李建國有些意外。欒老闆平時很少在下午這個時間找他。

“對,讓你直接去。”

李建國放下傘,整理了一下衣領,走向二樓最裡面那間辦公室。門虛掩著,他敲了敲門。

“進來。”裡面傳來欒老闆的聲音。

推門進去,辦公室裡的景象讓李建國微微一怔。欒老闆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紅木書桌後,而是站在窗前,揹著手看著窗外的雨幕。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,茶湯已經涼了,顯然坐了有一陣子。

“欒老闆,您找我?”李建國關上門。

欒老闆轉過身,臉上沒甚麼表情,指了指沙發:“坐。”

李建國依言坐下。辦公室裡很安靜,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
欒老闆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“建國,我記得你去年……好像跟婁家的人有過接觸?”

李建國心裡一動,面上不動聲色:“您是說婁半城婁先生?去年他帶家人來吃飯,我做過幾道菜。後來他派人送過謝禮,我退了回去。怎麼了?”

“沒甚麼。”欒老闆端起涼了的茶杯,又放下,“就是最近聽到些訊息,覺得該跟你說一聲。”
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婁半城……在賣東西。”

“賣東西?”李建國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,“婁先生生意做得那麼大,買賣東西不是很正常嗎?”

“不是生意上的買賣。”欒老闆搖頭,“是賣他自己的東西。東四牌樓那處綢緞莊,你知道吧?婁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字號,這個月悄悄轉手了,接盤的是天津來的一個商人。”

李建國心裡咯噔一下,但臉上依然平靜:“也許……是生意調整?”

“不止這一處。”欒老闆看著他的眼睛,“前門大街那兩間門臉房,上個月也賣了。還有他西郊那個小紡織廠,聽說正在跟人談,價格壓得很低,像是急著出手。”

辦公室裡靜了下來。

雨點敲打著玻璃窗,噼啪作響。

李建國沉默了十幾秒,才輕聲說:“欒老闆,您跟我說這些……”

“因為我想起你去年說過的話。”欒老闆打斷他,“你跟我說,如果見了婁先生,可以勸他‘未雨綢繆’。我當時不明白,現在……好像明白了。”

李建國沒有接話。

欒老闆站起身,走到書桌前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,走回來遞給李建國:“你看看。”

李建國接過信封,裡面是一張請柬——紅底燙金,做工精緻。是婁半城六十大壽的壽宴請柬,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,地點在婁家自己的公館。

“他給我發了請柬。”欒老闆說,“按理說,我跟婁半城只是泛泛之交,他過壽不該請我這種開飯館的。但這次……他請了很多人,三教九流都有。”

李建國看著請柬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
大規模宴請,三教九流都請,這不像是一個商業大亨做壽的做派,倒像是……告別宴。

“還有,”欒老闆繼續說,“最近婁家的人來豐澤園訂了幾次席面,都是帶走,不是堂食。我讓人留意了一下,他們打包的都是能放得住的東西——醬肉、燻魚、滷味。”

李建國抬起頭:“您是說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欒老闆擺擺手,“我就是覺得……不太對勁。建國,你年紀輕,但看事情通透。你覺得,婁半城這是要幹甚麼?”

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,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,像一道道淚痕。

李建國把請柬放回信封,遞還給欒老闆。

“欒老闆,”他緩緩開口,“我就是個廚子,不懂生意上的事。不過……如果一個人開始處理那些不太重要、但又值錢的產業,還廣撒請柬請客,那可能是想……套現。”

“套現之後呢?”欒老闆追問。

李建國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說:“欒老闆,您記得1953年糧票剛發行的時候嗎?很多人覺得票證就是臨時的,沒當回事。結果現在,買糧要糧票,買布要布票,買肉要肉票……很多東西,光有錢不夠了。”

欒老闆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
“婁先生是生意人,生意人的嗅覺最靈敏。”李建國繼續說,“他可能……聞到了甚麼味道。”

辦公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
欒老闆重新坐回沙發,端起那杯涼透的茶,一飲而盡。茶水苦澀,他皺了皺眉。

“去年你勸他未雨綢繆,”欒老闆放下茶杯,看著李建國,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看出了甚麼?”

李建國笑了笑:“欒老闆,我就是一個普通大學生,能看出甚麼?我就是覺得,婁先生那樣的大人物,凡事多想一步,總沒錯。”

這話說得很圓滑,但欒老闆聽懂了。

他盯著李建國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建國啊建國,你這個人……真有意思。好了,你去忙吧。”

李建國起身,走到門口時,欒老闆又叫住他。

“建國。”

“欒老闆?”

“如果……”欒老闆斟酌著詞句,“我是說如果,婁半城真的要走,你覺得……他能走成嗎?”

這個問題很敏感,也很危險。

李建國站在門口,手握著門把,背對著欒老闆。窗外的雨聲更急了。

“欒老闆,”他沒有回頭,“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但如果牆夠厚,風就吹不透。關鍵是要走得……悄無聲息。”

說完,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
門在身後輕輕關上。

辦公室裡,欒老闆獨自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的雨,良久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後廚裡,李建國繫上圍裙,開始準備晚市的食材。

他的動作很穩,切菜的節奏均勻有力,看不出絲毫波動。但心裡,卻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
婁半城開始動了。

這說明他去年那番話起了作用。這位商業巨擘沒有把他的提醒當耳旁風,而是真的聽進去了,並且開始行動。

綢緞莊、門臉房、小紡織廠……這些都是婁家產業的邊緣部分,賣掉不會引起太大注意,但又能回籠大量資金。而且買家來自天津、上海各地,資金流向分散,很難追蹤。

壽宴請客,更是高明——藉著做壽的名義,把該見的人都見了,該還的人情都還了,該鋪的路都鋪了。等風聲真的緊了,想走的時候,阻力會小很多。

李建國一邊片著魚,一邊想著。

婁半城能走到今天,絕不是靠運氣。他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和判斷。自己的提醒,可能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或者……是讓他下定決心的最後一擊。

無論如何,計成了。

許大茂的命運,婁曉娥的命運,甚至整個婁家的命運,都可能因此改變。

“李師傅,這魚片得真薄!”旁邊一個學徒驚歎道。

李建國回過神,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,已經把一條三斤重的草魚片成了蟬翼般的薄片,每一片都均勻透光。

他笑了笑:“熟能生巧。”

是啊,熟能生巧。很多事情,做多了,自然就順手了。

就像他現在,既要上學,又要工作,還要照顧妹妹,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,但他已經習慣了。每天的時間精確到分鐘,甚麼時間做甚麼事,心裡有數。

婁半城要“走”,也需要這樣的規劃和節奏。快了不行,慢了也不行,必須恰到好處。

晚飯高峰期,李建國在後廚忙得不可開交。灶火熊熊,鍋勺翻飛,一道道菜從他手裡變魔術般出現,被服務員端走。

汗水浸溼了他的後背,但他眼神專注,動作精準。

晚上九點,最後一桌客人離開。李建國收拾完灶臺,跟王經理打了聲招呼,撐著傘走進雨夜。

衚衕裡很安靜,只有雨聲和偶爾傳來的犬吠。

他走得很慢,心裡盤算著。

婁半城的動向,對他來說是個好訊息。這意味著歷史的軌跡在改變,他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,真的掀起了風暴。

但他不能鬆懈。接下來要做的,是靜觀其變,同時繼續夯實自己的根基。

大學要好好上,圖紙要好好畫,空間要好好經營,妹妹要好好照顧。這些都是他的根本,動搖不得。

至於婁半城……如果真能順利離開,去了香港,那將來也許還能有交集。

畢竟,香港是未來的重要視窗。而他李建國,不會永遠困在四合院裡,也不會永遠困在四九城。

他的舞臺,應該是整個世界。

雨漸漸小了,變成濛濛細雨。李建國收起傘,抬頭看了看天。

烏雲正在散去,幾顆星星在雲縫中若隱若現。

明天,應該是個晴天。

他加快腳步,朝四合院走去。家裡,妹妹應該已經做完作業,在等他回去檢查了。

而遠方,婁家的命運之輪,正在悄然轉動。

這一切,都在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。

雖然路還很長,但至少,開頭是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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