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172章 林婉清的背景猜測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五月末的午後,四九城大學圖書館二樓閱覽室。

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,在橡木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李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《機械動力學》,旁邊是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。

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個小時。

上午在豐澤園忙完午市,匆匆吃了兩個饅頭,就趕回學校。下午沒課,正好用來準備下周的課程設計答辯——就是那臺小型脫粒機。

但今天,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。

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斜對面那個位置。

林婉清坐在那裡。
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列寧裝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小臂。頭髮剪成齊耳的短髮,用一枚黑色的髮卡別在耳後,乾淨利落。此刻她正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書,眉頭微蹙,神情專注。

李建國認識她,是在開學典禮上。

機械工程系這一屆總共四十七個學生,女生只有三個。林婉清是其中之一,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——不是因為她多漂亮(雖然確實清秀),而是因為她身上那種特殊的氣質。

開學第一天,系主任講話時提到“為國防現代化貢獻力量”,別的同學只是鼓掌,林婉清卻坐得筆直,眼睛裡有光。後來李建國注意到,她走路時腰背挺直,步伐均勻,像是受過某種訓練。

還有她的書包——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,邊角磨得發白,但洗得很乾淨。包側面掛著一個軍用水壺,那種制式的、鋁製的軍用水壺,在這個年代的大學校園裡並不常見。

幾次接觸,都是因為課程。

李建國因為要兼顧豐澤園的工作,有時會錯過課堂筆記。林婉清的筆記記得極好,字跡工整,重點突出。他找她借過兩次,她總是爽快地遞過來,不多話,但會提醒一句:“第三節的公式推倒過程我改過,和老師講的不太一樣,你看看哪個更合理。”

她改過的推導,往往更簡潔,邏輯更清晰。

有一次課後討論,講到齒輪傳動效率。李建國隨口提了一句:“其實可以考慮用漸開線齒形,承載能力更強,噪音也小。”

這話一出,好幾個同學都看過來。這個年代國內的機械教材,關於齒輪還停留在基礎知識,漸開線齒形是更先進的理論。

林婉清當時抬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裡有驚訝,也有探究。

“你看過蘇聯的《機械設計手冊》?”她問。

李建國含糊應了一聲:“翻過一點。”

從那以後,林婉清偶爾會找他討論問題。問題都很專業,有時候甚至超出課程範圍,涉及到材料力學、流體傳動這些高年級的內容。

“同學。”

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李建國的思緒。

他抬起頭,發現林婉清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他桌前,手裡拿著他那本《機械動力學》。

“你的書。”她遞過來,“剛才掉地上了。”

“謝謝。”李建國接過書,發現書裡夾著一張紙——是他畫的脫粒機傳動部分草圖。

林婉清的目光在那張草圖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這是甚麼?”她問。

“課程設計,一個小農機。”李建國說。

“能看看嗎?”林婉清的聲音裡有一絲好奇。

李建國把草圖推過去。林婉清在對面坐下,拿起草圖仔細看。她看得很認真,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,像是能摸到那些線條背後的結構。

“人力脫粒機?”她抬起頭,“為甚麼不用電動機?”

“農村沒電。”李建國解釋,“我想設計一個完全不需要電力,材料容易獲取,農民自己就能維護的機器。”

林婉清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:“思路是對的。但你這個傳動機構……”她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位,“這裡的齒輪比,效率太低。換成皮帶傳動試試?雖然精度差一點,但成本更低,壞了也容易修。”

李建國眼睛一亮。這個問題他糾結了兩天,林婉清一句話就點破了。

“你說得對!”他拿起鉛筆,在草圖上修改起來。

兩人就這樣討論起來。從傳動方式說到材料選擇,從製造成本說到使用場景。林婉清的見解往往一針見血,有些想法甚至讓李建國這個穿越者都覺得驚豔。

“你家裡……有人搞機械?”李建國試探著問。

林婉清頓了頓:“我父親和叔叔都在廠裡工作。”

這話說得很模糊。廠裡?甚麼廠?機械廠?軍工廠?

李建國沒再追問,但心裡的猜測又清晰了幾分。

幾天後的下午,豐澤園。

李建國正在後廚準備晚市的食材,王經理匆匆進來:“小李,天字二號間有客人點名要你做菜。說是你的同學。”

同學?

李建國擦了擦手,掀開後廚門簾看了一眼。天字二號間裡坐著四五個人,其中就有林婉清。她今天換了件藍色的確良襯衫,顯得很精神。

同桌的還有三個中年男人,穿著普通的中山裝,但坐姿筆直,神情嚴肅。其中一個國字臉的男人正在說話,手勢有力,像是在分析甚麼局勢。

李建國心裡一動。

他回到後廚,繫好圍裙。今晚的選單是客人定的:蔥燒海參、油燜大蝦、清蒸鱸魚、紅燒獅子頭,再加兩個時蔬,一個湯。

很常規的菜式,但李建國做得格外認真。

海參發得恰到好處,蔥油熬得金黃噴香;大蝦開背去線,油燜時火候精準;鱸魚蒸得嫩滑,淋上的豉油汁是他特調的;獅子頭肥瘦相間,燉足了時辰。

每一道菜出鍋,他都親自嘗一口,確保完美。

一個小時後,菜全部上齊。王經理過來拍拍他的肩:“客人很滿意,特別是那個紅燒獅子頭,說比他們在南京吃過的還好。”

李建國點點頭,繼續收拾灶臺。

過了一會兒,門簾掀開,林婉清走了進來。

“李建國,謝謝你。”她說,“我叔叔他們很少夸人的,今天都說菜做得好。”

“應該的。”李建國笑笑,“同學來照顧生意,當然要做好。”

林婉清站在那兒,猶豫了一下,問:“你平時除了上課和上班,還做甚麼?”

“看書,畫圖紙,照顧妹妹。”李建國說得很簡單。

“你妹妹多大了?”

“十二,上小學六年級。”

“你一個人帶她?”林婉清有些驚訝。

“嗯,我父親不在了。”李建國語氣平靜,“所以申請了走讀,每天回家住。早上給她做早飯,晚上回去檢查作業。”

林婉清沉默了片刻。閱覽室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,能看到她眼裡的神色複雜。

“不容易。”她說。

“習慣了。”李建國笑笑,“對了,上次你說的皮帶傳動,我重新計算過了,效率能提高15%。謝謝你。”

“不客氣。”林婉清頓了頓,“其實……我父親以前也設計過農機。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在根據地的時候。”

根據地。

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,劃過李建國的腦海。

一切都對上了——軍用水壺,筆挺的坐姿,對軍事和機械的敏感,還有此刻無意中透露的“根據地”。

林婉清的父親,很可能是老革命,而且是在根據地就搞軍工技術的老革命。現在……很可能在某個重要的軍工單位。

“你父親很厲害。”李建國真誠地說。

林婉清笑了笑,那笑容裡有驕傲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:“他就是個倔老頭。對了……”她話鋒一轉,“你那個脫粒機,如果真做出來了,能不能讓我看看?我叔叔在農業部工作,也許能幫上忙。”

農業部。

又一個線索。

李建國壓下心裡的波瀾,點點頭:“好啊,等我把模型做出來。”
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林婉清看看錶,“我得回去了,叔叔他們還要趕火車。”

“我送送你。”

兩人走到豐澤園門口。那三個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裡,國字臉的男人看到林婉清,點點頭:“說完了?”

“說完了,三叔。”林婉清的語氣很尊敬。

男人看向李建國,目光銳利地打量了他一眼,然後伸出手:“小夥子,菜做得不錯。聽婉清說,你還是學機械的?”

“是的,叔叔。”李建國和他握手。那隻手很大,掌心有厚厚的老繭——不是農民的那種繭,而是長期握工具、也可能是握槍形成的繭。

“好好學。”男人只說了一句,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。

是的,吉普車。軍綠色的吉普車,雖然車牌是普通民用號牌,但李建國認得那車型——GAZ-69,蘇聯產的,這時候能坐這種車的,都不是一般人。

林婉清上了車,從車窗裡向他揮揮手。

吉普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
李建國站在豐澤園門口,晚風吹來,帶著初夏的暖意。

他心裡清楚,林婉清今天帶家人來吃飯,又特意進來跟他說話,絕不只是“同學照顧生意”那麼簡單。

她是在觀察他。

觀察他的手藝,觀察他的談吐,觀察他這個“既要上學又要工作還要帶妹妹”的人,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。

而那幾個中年男人,特別是那個“三叔”,看他的眼神裡也帶著審視——那不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,更像是……評估。

評估甚麼?

李建國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覺到,林婉清對他,確實有那麼一絲好奇。

不僅僅是對他機械方面的見解,也不僅僅是對他廚藝的欣賞。那好奇裡,還有些別的東西。

也許是因為他身上的矛盾:一個烈士子女,一個大學生,一個豐澤園的頭灶師傅,一個既要養家又要追夢的年輕人。

在這個一切都是“計劃”和“分配”的年代,他這樣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人,確實少見。

李建國轉身走回豐澤園。

後廚的燈光溫暖明亮,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噹作響。他繫上圍裙,準備迎接晚市的高峰。

但腦子裡,還在想著剛才的一幕幕。

林婉清的身份,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。軍人家庭,很可能還是技術幹部家庭。這樣的家庭,在1955年的中國,地位特殊。

而她對他的關注,是福是禍,現在還說不清。

但李建國不打算刻意迴避,也不打算刻意接近。

他就做他自己。該上學上學,該工作工作,該照顧妹妹照顧妹妹。他的根基在空間裡那十畝地,在銀行裡那些存款,在腦子裡那些來自未來的知識。

至於林婉清……

如果真有緣分,自然會有下文。

如果沒有,那也不強求。

他現在要做的,是把脫粒機的模型做出來,把課程設計完成好,把妹妹照顧好,把日子過踏實。

至於其他的,交給時間。

窗外,夜幕四合。四九城的燈火次第亮起,電車叮噹駛過,廣播裡傳來嘹亮的歌聲:“五星紅旗迎風飄揚……”

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,正在展開。

而屬於李建國的故事,也還在繼續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