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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與林婉清的再次交集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正月十六,四九城機械廠迎來了一批特殊客人——四九城大學機械工程系和物理系的聯合參觀團。

早晨八點,兩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機械廠門口。李建國從車上跳下來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初春的早晨還很冷,哈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。他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最整潔的中山裝,雖然洗得有些發白,但漿洗得筆挺。

“同學們,排好隊,按分組進廠!”帶隊的王教授在前面喊道。

這次參觀是按專業交叉分組的,每組五人,有機械系的學生,也有物理系的學生。李建國拿出分組名單,找到自己的組別——第三組。組員名單上,第四個名字讓他心跳快了一拍:林婉清。

“建國,咱們一組!”周衛國的大嗓門在旁邊響起,“喲,還有物理系的同學,這位是……”

李建國轉過頭,看見林婉清正從另一輛卡車上下來。她今天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褲和同色棉襖,頭髮紮成一根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雖然打扮樸素,但在灰撲撲的人群中,依然顯得格外出挑。

“林婉清同學,物理系。”她自我介紹,聲音依然清冷,但比上次在圖書館時多了一絲溫度。

“我叫周衛國,機械系,建國的好哥們!”周衛國熱情地伸出手。林婉清禮節性地握了一下,很快收回。

組裡另外兩個同學也做了自我介紹:機械系的趙文哲,物理系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叫陳明。

“好了,第三組跟我來。”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車間主任,姓楊,是機械廠的老工人,“大家注意安全,不要靠近運轉的機器,有問題可以問。”

機械廠的規模讓所有學生都感到震撼。巨大的廠房像一座鋼鐵森林,天車在頭頂隆隆駛過,吊裝著沉重的部件。車床、銑床、鑽床排成整齊的行列,工人們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,在機器前專注地操作。空氣中瀰漫著切削液、機油和金屬粉塵混合的特殊氣味。

“這是蘇聯援助的C620車床。”楊主任指著一臺嶄新的機床介紹,“加工精度能達到毫米,比咱們自己產的老式皮帶車床先進得多。”

學生們圍上去看。李建國注意到林婉清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只是看熱鬧,而是湊得很近,仔細觀察機床的結構和銘牌。

“主軸轉速範圍是多少?”她忽然問。

楊主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:“最高1200轉,最低40轉。同志你是……”

“物理系的,對機械傳動有點興趣。”林婉清回答得很簡潔。

參觀繼續。來到熱處理車間時,高溫讓所有人都出汗了。巨大的退火爐像一頭沉睡的怪獸,爐門開啟時,熱浪撲面而來。

“這是處理齒輪的地方。”楊主任指著一堆剛出爐的齒輪毛坯,“淬火後要回火,消除內應力,不然容易開裂。”

林婉清蹲下身,仔細看那些齒輪:“用的是滲碳淬火工藝?”

“對,你怎麼知道?”楊主任更驚訝了。

“看表面的顏色和紋理。”林婉清站起身,“不過滲碳層厚度不均勻,會影響齒輪的接觸疲勞強度。”

她說的是很專業的內容。李建國在旁邊聽著,心裡暗暗佩服。一個物理系的學生,對熱處理工藝這麼瞭解,不簡單。

“林同學說得對。”李建國開口了,“我們最近學的《機械零件》裡提到,滲碳層厚度應該是模數的0.2到0.3倍,但實際生產很難控制得那麼精確。”

林婉清轉頭看他,眼中閃過一絲認可:“所以現在蘇聯在研究離子滲氮技術,能更好地控制滲層厚度和濃度梯度。”

“我在一份資料裡看到過。”李建國說,“不過那技術對裝置要求高,國內暫時還沒有。”

兩人的對話讓其他同學都插不上嘴。周衛國捅了捅趙文哲,小聲道:“他倆在說啥?我怎麼聽不懂?”

趙文哲推了推眼鏡:“很前沿的技術,我也只是聽說過。”

參觀到裝配車間時,出現了一個小插曲。一臺正在裝配的銑床,在除錯主軸時遇到了問題——無論怎麼調整,主軸旋轉時的徑向跳動都超標。

幾個老師傅圍著機器討論,有人說是軸承問題,有人說是主軸加工精度不夠。楊主任也皺起了眉頭:“這臺是給瀋陽機床廠的樣機,月底就要交貨,不能耽誤。”

李建國和林婉清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趣。

“楊主任,”林婉清忽然說,“能讓我們看看裝配圖嗎?”

楊主任猶豫了一下,還是讓人拿來了圖紙。林婉清接過圖紙,迅速掃視,然後指著主軸箱結構的一個細節:“這裡的定位方式有問題。用兩個圓錐滾子軸承面對面安裝,預緊力不好控制,容易產生軸向竄動。”

“那該怎麼改?”一個老師傅問。

“改成一端固定一端遊動。”李建國接話,他也在看圖紙,“固定端用雙列圓柱滾子軸承,遊動端用深溝球軸承。這樣既能保證精度,又允許一定的熱膨脹。”

這話說出來,不僅老師傅們驚訝,連楊主任都重新打量這兩個年輕人。這已經不是學生的水平了,是真正的工程師思維。

“你們……是哪個單位的?”楊主任忍不住問。

“四九城大學的學生。”李建國回答,“我們就是瞎琢磨,不一定對。”

“不不不,你們說得很有道理。”楊主任立刻叫人拿來紙筆,“能詳細說說嗎?”

接下來的二十分鐘,李建國和林婉清你一言我一語,把改進方案講得清清楚楚。從軸承選型到裝配工藝,從公差配合到潤滑設計,兩人配合默契,一個說結構,一個說材料,一個說力學分析,一個說工藝實現。

等他們說完,幾個老師傅已經圍在旁邊記筆記了。楊主任激動地拍著大腿:“太好了!就是這個思路!小王,快去叫技術科的老劉過來!”

從裝配車間出來時,已經是中午了。楊主任特意留他們吃飯,在廠裡的小食堂安排了一桌。雖然只是簡單的白菜燉粉條和玉米麵窩頭,但這是難得的待遇。

吃飯時,林婉清坐在李建國對面。她吃得很少,很慢,動作斯文。

“林同學對機械很瞭解。”李建國主動開口,“不像一般物理系的學生。”

“我父親是軍工廠的總工程師。”林婉清放下筷子,“從小在車間裡長大,看多了。”

原來如此。李建國心裡恍然。難怪她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,那是見過世面、受過薰陶的氣質。

“軍工廠……應該能看到更先進的裝置吧?”周衛國好奇地問。

林婉清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。涉及到軍工,她懂得分寸。

飯後休息時,兩人在廠區裡散步。春天的陽光很好,照在廠房的玻璃窗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
“你上次說的那個層合板模型,”林婉清忽然提起圖書館的對話,“我回去又推導了一遍,發現確實比經典理論更符合實驗資料。”

“我也查了些資料,”李建國說,“蘇聯人在航空材料上已經應用類似的思路了。”

“航空材料……”林婉清若有所思,“我父親最近也在研究這個。他說,咱們國家的航空工業,最缺的不是設計,是材料。發動機葉片、機身蒙皮、起落架……都卡在材料上。”

這話說到了李建國心裡。他想起空間裡那些關於航空材料的機密檔案,心裡湧起一股衝動——如果能把這些資料裡的技術,透過某種方式傳遞給需要的人……

但理智告訴他,不能急。時機未到。

“材料問題,確實需要基礎研究的突破。”他說,“蘇聯能幫我們建廠,能給我們圖紙,但最核心的材料配方和工藝,他們不會給。”

林婉清停下腳步,看著他:“你也這麼認為?”

“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”李建國說,“咱們得有自己的研發能力,不能總指望別人。”

這話說得很實在。林婉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:“我父親常說,工業就像蓋樓,設計是圖紙,裝置是磚瓦,但材料是地基。地基不牢,樓蓋得再高也會倒。”

兩人繼續往前走,話題從技術慢慢延伸到更廣的層面。李建國發現,林婉清雖然話不多,但每句話都有分量。她對這個國家的工業現狀有清醒的認識,對未來發展有獨立的思考。

“你覺得,咱們甚麼時候能有自己的汽車?”她忽然問。

“不會太久。”李建國說,“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已經在建了,蘇聯專家在幫忙。三五年內,應該能看到第一輛國產汽車下線。”

“那機床呢?能自己造精密機床嗎?”

“這個難些。”李建國實話實說,“機床是工業母機,需要技術積累。但事在人為,蘇聯也是從無到有發展起來的。”

他們走到了一個廢棄的原料堆場。生鏽的鐵架、廢棄的零件堆成小山,在陽光下投下凌亂的影子。這景象有些破敗,但李建國卻從中看到了一種力量——一種從廢墟中重建、從無到有創造的力量。

“我有時候會想,”林婉清輕聲說,“我們這一代人,是不是註定要吃苦?要把基礎打牢,把路鋪平,讓下一代人走得輕鬆些?”

這話說得突然,也說得深刻。李建國看著她清冷的側臉,忽然覺得,這個女生心裡裝著的東西,遠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。

“吃苦是肯定的。”他緩緩說,“但值得。你想,幾十年後,咱們的子孫開著國產汽車,用著國產機床,造著國產飛機……那時候他們會記得,是1950年代的這一代人,在甚麼都沒有的情況下,把地基打好了。”

林婉清轉過頭,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。那笑容很淺,但像初春的冰面裂開第一道縫,透出底下流動的生機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說,“值得。”

回學校的卡車上,兩人沒有再說話。但一種默契,已經在沉默中生長。

傍晚,李建國回到南鑼鼓巷。推車進院時,他還在回想今天的一切:轟鳴的車間,飛濺的火花,還有林婉清說“值得”時那個淺淺的笑。

他忽然覺得,自己在這個時代,並不孤單。

還有很多人,像林婉清,像周衛國,像趙文哲,像那些在車間裡揮汗如雨的工人,像那些在圖紙前熬夜的技術員……他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建設著這個國家的未來。

而他,會和他們一起。

晚飯後,他進入空間。沒有立即學習,而是走到靈泉井邊,打上一桶水。

井水清澈,映著天上永恆的微光。他看著水中的倒影,想起林婉清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。

也許有一天,當自己足夠強大,當信任足夠深厚,可以把那些珍貴的技術資料,分享給她,分享給像她父親那樣真正需要的人。

但不是現在。

現在要做的,是繼續積累,繼續成長。

他走到書桌前,攤開筆記本,開始整理今天在機械廠的見聞和思考。那些機床的結構、那些工藝的問題、那些可以改進的地方……

窗外的現實世界,夜幕低垂。

而在那個不為人知的空間裡,一個年輕人正在為這個國家的工業化未來,默默積累著知識和力量。

他知道,這條路很長,很難。

但值得。

因為有同行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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