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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初遇林婉清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臘月二十六,距離除夕還有四天。

四九城大學的圖書館裡,暖氣燒得很足,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臨近期末,閱覽室裡坐滿了複習的學生,安靜得只能聽到翻書聲和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

李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俄文原版書——《機床設計與製造工藝》。這是他從圖書館珍藏區借出來的,需要特別申請。書頁已經泛黃,邊緣有些破損,但裡面的內容價值連城。此刻,他正全神貫注地閱讀關於“銑床主軸動態平衡”的章節,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。

這個知識點是《機械原理》期末考試的難點之一,教授上課時只講了基礎理論,而這本俄文書裡有更深入的工程實踐分析。為了看懂那些複雜的俄文術語,他不得不頻繁查閱手邊的《俄漢技術詞典》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旁響起。

李建國抬起頭。站在桌邊的是個穿著深藍色列寧裝的女學生,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,身姿挺拔,眉眼清秀,面板在圖書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。她扎著兩條及肩的麻花辮,髮梢用淺藍色的發繩繫著,簡潔又利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清澈,沉靜,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。

“同學,能借一下你的詞典嗎?”她指了指李建國手邊的《俄漢技術詞典》,“就查一個詞,很快。”

聲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,帶著標準的普通話腔調,沒有這個年代女學生常見的羞澀或拘謹。

李建國把詞典推過去:“請。”

“謝謝。”女學生接過詞典,快速翻到某一頁,指尖在詞條上停頓片刻,確認後合上詞典,遞還回來,“好了。”

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,乾脆利落。

李建國點點頭,準備繼續看書,卻注意到女學生手裡拿的是一本英文原版的《材料力學》。1954年,能看英文原版專業書的女學生,不多見。

女學生也注意到了他面前那本俄文專業書,目光在書封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——就在李建國斜對面。

閱覽室重新恢復安靜。但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,李建國隱約感覺到,對面那位女學生似乎遇到了難題。她反覆翻看書中的某一頁,眉頭微蹙,偶爾用鉛筆在草稿紙上計算甚麼,又輕輕搖頭。

李建國本不想多事,但他注意到女學生正在看的那一章——是關於“複合材料的應力應變分析”。這恰恰是他上週在空間裡深入研究過的內容。那本英文書中的某些假設和推導,確實存在爭議,而且他最近剛在一份蘇聯技術資料裡看到了更合理的模型。

又過了十分鐘,女學生輕輕嘆了口氣,合上書,準備離開。

就在她起身的瞬間,李建國鬼使神差地開口:“同學。”

女學生停下腳步,轉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詢問。

“你剛才看的那部分,”李建國指了指她手裡的書,“關於層合板等效彈性模量的推導,書上用的經典層合理論,在某些邊界條件下可能會高估實際強度。”

這話說得很專業。女學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重新坐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我也研究過類似問題。”李建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,找到相關的那一頁,“你看,這是蘇聯學者提出的修正模型,考慮了層間剪下效應。”

他把筆記本推過去。女學生接過來,仔細看了一會兒,眼神越來越亮:“這個邊界條件的處理……確實更合理。你在哪裡看到的這個模型?”

“在一份影印的技術資料裡。”李建國含糊地說。他不能透露空間的秘密。

女學生沒有追問,而是就著這個模型提出了幾個關鍵問題。李建國一一解答,有些地方兩人意見不一致,還展開了簡短的討論。他們壓低了聲音,但在安靜的閱覽室裡,依然能聽到專業術語的交換:

“泊松比的各向異性……”

“層間應力集中係數……”

“失效準則的適用條件……”

討論持續了大概十分鐘。女學生的問題很犀利,直指要害,顯然不是死讀書的型別。而李建國的回答既有理論深度,又結合實際工程考量,顯示出超越普通本科生的見識。

最後,女學生點點頭,在本子上記下了甚麼,然後抬起頭:“謝謝你。這個思路很有啟發性。”

“不客氣。”李建國收起筆記本,“互相學習。”

女學生站起身,這次是真的要走了。走到閱覽室門口時,她忽然回頭,問了一句:“你是機械系的?”

“機械工程5301班,李建國。”

“林婉清。”女學生報上名字,“物理系5201班。我主修材料物理。”

難怪。李建國心裡恍然。材料物理專業的學生,看《材料力學》原版書就不奇怪了。而且這個氣質,確實像搞基礎研究的。

“很高興認識你。”林婉清微微頷首,轉身離開了閱覽室。

她的背影筆直,步伐穩健,深藍色的列寧裝在圖書館暖黃色的燈光下,勾勒出簡潔利落的線條。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樓梯口,李建國才收回目光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,剛才討論的那一頁還攤開著。那些複雜的公式和推導,此刻似乎多了些不一樣的意味。

林婉清。

這個名字和她的人一樣,清冷,但不冷漠;有距離感,但不拒人千里。

更難得的是她的專業素養。在這個年代,女大學生本來就少,學理工科的更少,能鑽研到這種深度的,鳳毛麟角。剛才那短短的交流,他能感覺到,這個女生不是那種死記硬背的型別,她有獨立思考的能力,有質疑權威的勇氣,還有把理論聯絡實際的意識。

窗外,天色漸漸暗下來。圖書館的燈依次亮起,在窗戶的水霧上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。

李建國收拾好東西,把俄文書還回珍藏區,揹著書包離開圖書館。冬日的寒風撲面而來,他緊了緊圍巾,腦子裡卻還在回放剛才的對話。

“層間剪下效應……”

“修正模型……”

“邊界條件……”

專業,純粹,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。這種交流讓他感到舒適——不用偽裝,不用掩飾,只需要專注於問題本身。

走到車棚時,他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林婉清正在開腳踏車鎖。她的車是一輛半新的飛鴿牌女式腳踏車,保養得很好。

似乎察覺到目光,林婉清抬起頭,看見李建國,點了點頭。還是那樣清冷,但眼神裡多了一絲認可。

兩人各自騎車離開圖書館。李建國往南鑼鼓巷方向去,林婉清則往相反的方向——那是西城軍區大院的方向。李建國記得,那裡住的大多是部隊幹部家庭。

難怪氣質不同尋常。李建國心裡有了些猜測。

騎車回家的路上,寒風凜冽,但他的心情卻有些難得的輕快。這幾個月來,他經歷了太多沉重的事:生死搏殺、道德抉擇、院裡的明爭暗鬥……每天都在偽裝、警惕、算計中度過。

而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的交流,讓他想起了自己最初選擇機械工程的初心——不是為了生存,不是為了報復,不是為了證明甚麼,只是單純地對知識、對技術、對解決問題本身的熱愛。

林婉清的出現,像一道清澈的溪流,暫時沖淡了他心裡的陰霾。

回到四合院時,天色已經完全黑了。中院賈家還亮著燈,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和賈張氏的罵聲。前院閆富貴家,收音機里正播著新聞。

這些熟悉的、瑣碎的、令人窒息的日常,又將他拉回現實。

但今晚有些不同。

做飯時,他特意多放了一勺油——從空間裡存的香油。炒的白菜特別香。嵐韻吃得很開心,小臉上滿是笑容。

“哥,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?”小姑娘敏銳地察覺到了。

“嗯,今天在學校解決了一個難題。”李建國給妹妹夾菜。

“甚麼難題呀?”

“一個關於材料強度的難題。”李建國想了想,儘量用妹妹能懂的話解釋,“就像咱們糊窗戶紙,單層容易破,糊兩層就結實。但兩層怎麼糊最結實,這裡面有學問。”

嵐韻似懂非懂地點頭:“哥真厲害。”

晚飯後,李建國進入空間。他沒有立刻開始學習,而是先走到靈泉井邊,打上一桶水。

井水清澈,映著空間永恆的光。他看著水中的倒影,忽然想起了林婉清那雙清澈的眼睛。

那樣專注的、純粹的、對知識充滿渴求的眼神,在這個充斥著算計和鬥爭的時代裡,顯得格外珍貴。

他喝了一口水,清涼甘甜。

然後走到書桌前,攤開那些農機圖紙。今晚要完善的是打穀機的傳動系統最佳化。他重新計算了幾個引數,調整了齒輪的變位係數,讓傳動更平穩、更省力。

工作到深夜,當他放下筆時,設計又進了一步。

離開空間前,他無意中瞥見了書架一角——那裡放著從敵特卡車上收繳的部分技術資料。其中有一份是關於“航空發動機葉片材料”的英文報告。

他忽然想起林婉清是材料物理專業的。

如果……把這些資料裡不涉密的技術部分,以某種方式分享給她,會不會對她的研究有幫助?

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。太危險了。那些資料的來源無法解釋。

他搖搖頭,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。

窗外的現實世界,夜深人靜。

李建國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腦海裡浮現出圖書館的那一幕:暖黃的燈光,安靜的書桌,俄文書和英文書,還有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睛。

“林婉清……”

他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然後沉沉睡去。

這一夜,他做了個很平靜的夢。夢裡沒有血腥,沒有算計,只有一堆複雜的公式和一張清冷但專注的臉。

窗外的冬夜漫長,但春天,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孕育。

而某些相遇,就像種子落在土裡,當時無聲無息,卻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,破土而出,長成參天大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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