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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易忠海的“道德綁架”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臘月初八,四九城的冬天終於露出了最凜冽的爪牙。北風呼嘯著穿過衚衕,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,打在窗戶紙上噼啪作響。

傍晚六點,李建國從豐澤園回來,車把上掛著欒老闆給的一小袋臘八粥料——紅棗、蓮子、核桃,這在物資緊缺的1954年冬天,算得上是稀罕物了。他剛把腳踏車推進後院,就聽見中院傳來易忠海的聲音:

“建國,回來了?來我家一趟,有點事跟你商量。”

語氣和藹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。

李建國心裡咯噔一下。易忠海是院裡的“一大爺”,又是軋鋼廠的八級鉗工,在院裡和廠裡都有威信。這人平時很少主動找他,今天特意等著,肯定不是甚麼好事。

他把車停好,提著那袋粥料進了中院。易忠海家在西廂房,兩間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,牆上貼著幾張“先進生產者”的獎狀,還有一張毛主席像。屋裡生著爐子,比外面暖和多了。

“一大爺,您找我?”李建國站在門口,沒往裡走。

“進來進來,外面冷。”易忠海熱情地招呼他坐下,還倒了杯熱水,“建國啊,最近在豐澤園幹得怎麼樣?聽說挺受重用的?”

“就是學徒,混口飯吃。”李建國捧著熱水杯,手指感受著杯壁的溫度。

“謙虛了。”易忠海在他對面坐下,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點上,緩緩吐出一口煙霧,“院裡誰不知道,你在豐澤園是頭灶師傅,工資不低吧?”

李建國沒接話,等著下文。他知道,易忠海這種開場白,後面肯定有“但是”。

果然,易忠海話鋒一轉:“建國啊,你是咱們院看著長大的。你爹在的時候,跟我是工友,關係不錯。他走得早,留下你們兄妹倆不容易。院裡大家夥兒呢,也一直挺照顧你們的,對吧?”

“是,謝謝院裡各位大爺大媽的關照。”李建國順著他的話往下說,心裡卻警惕起來。易忠海提起“照顧”,接下來就該提要求了。

“哎,這就對了。”易忠海又吸了口煙,“咱們四合院,講究的就是個‘和’字。大家住在一個院裡,那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,就得互相幫襯。”

他頓了頓,觀察著李建國的表情:“你看啊,今年這光景,大家日子都不好過。糧票減了,肉票少了,買甚麼都要票。你家呢,就兄妹倆,你在豐澤園有工資,有剩菜剩飯帶回來,日子還算過得去。可院裡有些人家……”

易忠海沒往下說,但眼睛瞟向了東廂房的方向——那是賈家。

李建國明白了。這是要讓他“幫襯”賈家。

“一大爺,您也知道,我家就那點撫卹金,早就用完了。”他放下水杯,聲音平靜,“我現在在豐澤園就是學徒,一個月十八塊錢,還得養妹妹上學。妹妹小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吃穿用度都得花錢。”

“這我知道。”易忠海擺擺手,“但你們兄妹倆,一個月十八塊,加上糧票布票定量,怎麼都夠用了。你看賈家,東旭一個二級工,養活一家五口——馬上就是六口了。他媳婦又懷上了。老太太年紀大,吃不得苦。孩子小,需要營養。”

李建國聽著,心裡冷笑。賈東旭是二級工沒錯,但賈張氏整天不幹活,還挑三揀四。秦淮茹是能幹,但家裡就那點收入,怎麼規劃是賈家自己的事。憑甚麼要他李建國來“幫襯”?

“一大爺,您說的我都懂。”他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自己看起來更誠懇,“但豐澤園的工資,真沒傳的那麼高。我就是個學徒,掌勺的是老師傅。帶回來的剩菜剩飯,那也是偶爾有,不是天天有。我自己妹妹還常常吃不飽呢。”

這話半真半假。李建國現在確實是“學徒”身份——對外這麼說的。工資也確實不高——因為他大部分收入來自空間和其他的秘密渠道。但易忠海不知道這些。

“建國啊,咱們不能光想著自己。”易忠海嘆了口氣,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,“你爹在的時候,是最講究集體榮譽的。他為了保衛國家財產,連命都能豁出去。你是他兒子,也得有這份覺悟。”

來了,道德綁架。

李建國心裡一沉。易忠海這是把他父親搬出來了。在那個年代,“覺悟”二字重若千鈞,尤其是對烈士子女來說。

“一大爺,”他抬起頭,直視易忠海的眼睛,“我爹犧牲,是為了保衛國家財產,是為了集體利益。這個覺悟,我一直記在心裡。所以我在豐澤園努力工作,想學門手藝,將來為國家建設出力。我照顧妹妹,讓她好好讀書,也是為了給國家培養下一代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更清晰了:“但是一大爺,幫助別人,也得量力而行。我一個月十八塊錢工資,要交學費——我在夜校學文化,得交學費;要買書本;要供妹妹上學;要吃飯穿衣。這些下來,每個月剩不下幾毛錢。”

易忠海皺了皺眉。李建國這個“在夜校學文化”的說法,他之前聽說過。院裡人都以為李建國晚上是去上夜校,其實是去豐澤園上夜班,或者……易忠海隱約覺得沒那麼簡單,但抓不到把柄。

“夜校學費多少?”易忠海問。

“一個月三塊。”李建國早就準備好了說辭,“教材費另算。我想著,多學點文化,將來能更好地為國家服務。我爹要是知道,也會支援的。”

他把父親又搬出來了,而且這次是用在“學文化”這種正大光明的事上。易忠海一時語塞。

屋子裡安靜下來,只有爐子裡煤塊燃燒的噼啪聲。易忠海又點了一根菸,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。

“那這樣,”他換了個思路,“也不是要你出錢。你在豐澤園,總能接觸到一些……嗯,多餘的物資吧?比如糧票、肉票,或者一些不太好弄的東西。你看賈家,孩子小,需要營養。你能不能……偶爾勻一點?”

這才是真實目的。易忠海看中的不是錢,是李建國在豐澤園這條“特殊渠道”。

李建國心裡冷笑。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。從他把剩菜剩飯帶回來開始,從賈張氏每天窺探開始,他就知道,遲早會有人把主意打到他這條“渠道”上。

“一大爺,”他做出為難的表情,“豐澤園是有一些剩餘物資,但都有賬的。客人剩下的菜,我們能打包一些,但那是人家付過錢的,嚴格說不算公家的。糧票肉票這些,都是按人頭定量領的,一分一厘都得對上賬。我要拿了,就是貪汙。”

他特意用了“貪汙”這個詞。1954年,“三反五反”才過去沒多久,這個詞的殺傷力極大。

易忠海臉色變了變:“那倒不至於……就是些邊邊角角的東西……”

“一大爺,我在豐澤園是學徒,多少人盯著呢。”李建國繼續加碼,“今天拿一點,明天拿一點,時間長了,肯定被人發現。到時候,不光我工作保不住,還得連累豐澤園的名聲。欒老闆對我有恩,我不能做這種事。”

話說到這份上,已經徹底堵死了。

易忠海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他盯著李建國,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些甚麼。但李建國的表情很真誠,很坦然,甚至帶著一絲“不是我不想幫,實在是沒辦法”的遺憾。

“那……你妹妹呢?”易忠海最後問了一句,“我看嵐韻最近氣色不錯,是不是你給她吃甚麼好東西了?”

這句話問得陰險。如果李建國說“沒有”,那就是撒謊——嵐韻的氣色誰都看得見。如果說“有”,那就有問題了:你哪來的好東西?

李建國早有準備:“嵐韻是長身體的時候,我儘量讓她吃飽。有時候從豐澤園帶點油水大的剩菜,給她補補。上個月她感冒,我找豐澤園的師傅學了點藥膳,燉了幾次湯。這還得感謝豐澤園的師傅們,是他們教的。”

滴水不漏。一切都歸功於“豐澤園的師傅們”,一切都合情合理。

易忠海終於沒話說了。他揮揮手:“行吧,你也有你的難處。我就是提個建議,幫不幫在你。回去吧,天冷。”

“謝謝一大爺理解。”李建國站起身,鞠了個躬,“那我先回去了,妹妹還在家等著。”

走出易忠海家,冷風撲面而來。李建國深吸一口氣,感覺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汗。

剛才那場交鋒,看似平靜,實則兇險。易忠海這種人,最擅長用道德、集體、覺悟這些大帽子壓人。一旦被他抓住把柄,後患無窮。

回到家裡,嵐韻已經做好了簡單的晚飯——玉米粥和鹹菜。看見哥哥回來,她端上碗:“哥,一大爺找你啥事?”

“沒甚麼,就是問問咱們家的情況。”李建國坐下來,看著妹妹清瘦的小臉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
他剛才拒絕了易忠海,拒絕了“幫助”賈家。從道義上說,也許有人會覺得他冷漠。但他知道,一旦開了這個口子,以後就沒完沒了。賈家之後,還會有張家、王家、李家……院裡困難戶多的是,他幫得過來嗎?

更關鍵的是,他那些秘密,絕不能暴露。任何一點“來路不明”的物資,都可能成為引爆的導火索。

“哥,你咋了?”嵐韻察覺到他的情緒。

“沒事。”李建國揉了揉妹妹的頭,“快吃吧,吃完哥給你講個故事。”

晚飯後,他哄妹妹睡下,然後進入空間。

站在靈泉井邊,他看著井水中自己的倒影。十九歲的臉,已經有了幾分成年人的沉穩和堅毅。

“不能心軟,”他對自己說,“在這個時代,過得好本身就是一種原罪。你要幫人,但不能毫無原則地幫。要有底線,有分寸,有自己的規劃。”

他想起了父親。父親用生命保衛了國家財產,那種大公無私的精神值得敬佩。但他李建國要走的路不同——他要先保護好自己和妹妹,然後在這個基礎上,去幫助真正值得幫助的人,去做真正有意義的事。

比如那些農機圖紙,比如那些技術資料,比如未來可能的研究和創新……

這些,才是他能給這個國家帶來的、最實實在在的貢獻。

而不是把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肉和糧,去填賈家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。

想清楚這些,他心裡輕鬆了些。走到書桌前,攤開那些農機圖紙,開始繼續完善設計。

夜深了,空間裡一片靜謐。

而在現實世界的中院,易忠海坐在爐子邊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

“這小子…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。”他自言自語,“得再觀察觀察。”

窗外年的冬夜,寒冷而漫長。

一場關於道德、利益、生存的暗戰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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