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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目標的昇華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1954年2月15日,農曆正月十三。

李建國站在四九城大學佈告欄前,盯著一張新貼出的通知看了很久。通知標題是《關於實行部分消費品計劃供應的暫行辦法》,落款是四九市商業局和糧食局,日期是三天前。

通知的內容他早已知道——甚至比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都更清楚其意義。從今年開始,糧食、食用油、棉布等生活必需品將實行憑票供應。這是一個時代的拐點,標誌著新中國計劃經濟體系的全面建立。

但真正站在這裡,看著白紙黑字的官方檔案,感受還是不一樣。

身後傳來學生們的議論聲:

“以後買糧食也要票了?”

“早就該這樣!打擊投機倒把,保證人人有飯吃!”

“可我聽說有的地方已經開始限量了……”

李建國轉過身,推著腳踏車朝校門走去。車把上掛著一個帆布包,裡面除了課本,還有他今天剛領到的第一批票證:糧票十斤、布票三尺、油票半斤。這些票用牛皮紙信封裝著,拿在手裡輕飄飄的,卻又沉甸甸的。

今天是星期一,下午沒課。他原本計劃去圖書館查資料,但現在改了主意——他要先去一趟百貨大樓,親眼看看票據時代第一天的景象。

騎車經過長安街時,他注意到一些細微的變化。糧油店門口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伍,人們手裡都捏著個小本子或者紙條。供銷社的櫥窗裡,商品標價牌旁邊多了一行小字:“憑票購買”。街角那個常年蹲著的煙販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戴著紅袖章的市場管理人員。

一切都在按歷史的軌跡執行。

百貨大樓裡,氣氛比平時肅穆。李建國走到布匹櫃檯,看到幾個婦女正在和售貨員交涉:

“同志,我閨女三月結婚,三尺布怎麼夠做一身衣裳?”

“這是規定。特殊情況可以寫申請,由街道證明,報上去批。”

“那得等到甚麼時候啊……”

李建國默默看著。他知道,這樣的場景將在未來二十多年裡成為常態。票據會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角落,從糧食到肥皂,從腳踏車到縫紉機。這是一個物資匱乏但分配相對公平的時代,也是一個壓抑個體慾望但強調集體主義的時代。

而他,一個重生者,一個擁有空間金手指的人,該如何自處?

騎車回家的路上,這個問題反覆在他腦海裡盤旋。直到拐進南鑼鼓巷,看到巷口那面“總路線萬歲”的標語牆時,一個答案逐漸清晰。

晚飯後,嵐韻在裡屋寫作業,李建國坐在外間的桌前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預習功課或整理筆記,而是鋪開一張白紙,拿起鋼筆。

筆尖懸在紙上,久久未落。

他在想這一年多來的經歷。從差點病死炕上的孤兒,到豐澤園最年輕的頭灶;從只有小學文化的廚子,到四九城大學機械系的學生;從守著父親留下的四間房戰戰兢兢,到擁有空間、房產和一筆可觀積蓄。

如果僅僅為了自己和妹妹過上好日子,這些已經足夠。甚至可以說,他已經走在了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的前面。

但,然後呢?

鋼筆終於落下,在白紙頂端寫下三個字:為甚麼。

為甚麼學機械?最初是為了有個體面的工作,為了兌現對父親的承諾。但現在,當他坐在大學的課堂裡,聽教授講解蘇聯的工業化經驗,看圖紙上那些精密的零件,他突然意識到——機械不只是謀生的手段。

它是這個農業國走向工業國的橋樑。

是讓億萬人擺脫貧困的工具。

是民族復興的基石。

筆尖繼續移動,在“為甚麼”下面畫了一條線,然後寫下:

第一階段:生存(1951-1953)

目標:活下去,站穩腳跟,完成原始積累

已達成。

第二階段:發展(1954-1957)

目標:完成學業,掌握核心技術,建立人脈網路

進行中。

第三階段:引領(1958-?)

目標:成為行業專家,推動技術創新,影響產業政策

待開始。

寫到這裡,李建國停下了。他盯著“影響產業政策”這六個字,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些。

這野心太大了。一個普通大學生,想影響國家的產業政策?

但他知道歷史。知道再過幾年,會有大鍊鋼鐵,會有農業機械化的高潮,會有三線建設,會有改革開放。在那些關鍵的歷史節點上,一句有分量的建議,一項前瞻性的技術,一個成功的試點,都可能改變很多東西。

他想起上週在圖書館讀到的一份內部資料——那是趙文哲透過他父親的關係弄到的《1953年全國工業普查簡報》。簡報裡冰冷的數字讓人震撼:全國機床擁有量不到十萬臺,其中八成以上是皮帶車床;汽車年產量為零;拖拉機年產量不到兩百臺;鋼鐵人均佔有量不及印度的三分之一……

而同時期的日本,已經在戰後重建中恢復了七成工業產能;蘇聯正在建設世界上最大的水電站;美國的一條汽車生產線,年產量就是中國全國的好幾倍。

差距不是幾年,是幾十年。

筆尖重重地劃下,在紙的右下角寫下一行小字:

“為之奮鬥的意義:讓這個國家少走彎路,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早日過上好日子。”

寫完後,李建國靠在椅背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灑在紙上,那些字句彷彿在發光。

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意味著他不能只滿足於畢業後找個好工作,拿高工資,住大房子。意味著他必須在學術上鑽得更深,在技術上走得更前,在人脈上鋪得更廣。

意味著他要成為那種——當國家需要某項技術時,第一時間會想到的人;當產業需要轉型時,有資格參與討論的人;當歷史走到十字路口時,能發出有分量聲音的人。

“哥,你怎麼了?”嵐韻不知甚麼時候走了出來,擔憂地看著他。

李建國回過神,把那張紙翻過來:“沒事,在想事情。”

“是想大學裡的事嗎?”

“嗯,想以後要做甚麼樣的人。”

嵐韻歪著頭:“哥現在不就是很好的人嗎?”

李建國笑了,把妹妹拉到身邊:“現在還不夠。哥想成為一個……對國家更有用的人。”

“就像爸爸那樣?”

這句話讓李建國愣住了。父親李愛國,一個普通的軋鋼廠工人,在敵特破壞國家財產時挺身而出,用生命踐行了“有用”二字。

“對。”他輕聲說,“就像爸爸那樣。但用不同的方式。”

那天晚上,李建國進入空間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學習或修煉,而是在茅屋前的空地上坐了很久,看著那片永恆不變的星空。

空間裡的一切都是他這三年積累的:糧食、藥材、書籍、資料、工具。這些都是他的資本,但如何使用這些資本,取決於他的目標。

如果只想發財,他可以繼續倒賣物資,在黑市裡鑽營,趁著物資短缺賺取暴利。但那樣風險極大,格局太小。

如果想安穩度日,他可以畢業後進個好單位,憑手藝和學識混個一官半職,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。但那不是重生一回的意義。

他要走第三條路。

把空間作為知識和技術的“加速器”,用超越時代的見識指引方向,用紮實的專業能力解決問題,用積累的人脈和資源推動變革。

他要成為這個時代的“變數”。

想清楚這些,李建國站起身,走到新做的書架前。那裡已經擺滿了這幾個月收集的國內外技術資料。他抽出一本1953年的美國《機械工程》雜誌影印本,翻到關於數控機床雛形的那篇文章。

這個技術,在美國也才剛剛起步。而在中國,還要等二十年才會被提上日程。

但他可以先研究,先理解,先儲備。等到時機成熟,或許就能讓這個程序提前五年,甚至十年。

五年,十年,對於一個國家的發展來說,意味著甚麼?

意味著可以少進口多少裝置,節省多少外匯,培養多少技術工人,創造多少就業崗位。

這就是他想要的影響。

離開空間時,現實世界已是深夜。李建國輕手輕腳地走到妹妹床前,給她掖好被角。月光下,小女孩睡得正香,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
為了妹妹,為了父親,也為了這個正在艱難起步的國家。

他找到了新的目標。

不是工程師,不是企業家,而是——建設者。

用知識建設工業基礎,用技術建設美好生活,用遠見建設國家未來。

1954年的春天,即將到來。而李建國心裡,一顆新的種子已經破土而出。

它將長成參天大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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