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140章 征程伊始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1954年3月1日,星期一,驚蟄前三天。

下午四點半,最後一節《工程製圖》課結束。李建國收拾好繪圖工具,將丁字尺和三角板仔細地裹進帆布袋裡,最後一個離開教室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圖書館或回家,而是拎著書包,沿著斑駁的樓梯,一級一級往上走。

這是工學院的主樓,一棟四層的蘇式建築。他走到四樓,發現通往天台的鐵門虛掩著——大概是哪個工人忘記鎖了。猶豫了一瞬,他推開門。

風立刻灌了進來。

三月的北平,風還帶著寒意,但已不是冬天的刺骨。李建國走上天台,眼前豁然開朗。這裡是四九城大學的制高點之一,可以俯瞰大半個校園。

他走到水泥護欄邊,雙手撐著有些粗糙的檯面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正前方是圖書館的紅磚樓,陽光下像一塊沉穩的琥珀。樓前的小廣場上,幾個學生正邊走邊爭論著甚麼,手臂揮舞著,充滿年輕人特有的激情。左邊是理學院的灰色建築,牆上爬滿了枯藤,等到春天就會重新煥發生機。右邊,越過一片光禿禿的槐樹林,能看到運動場上奔跑的身影,紅色的背心在灰撲撲的操場上格外醒目。

更遠處,是四九城的天際線。沒有高樓大廈,只有連綿的灰色屋頂和偶爾冒出的煙囪。幾柱青煙筆直地升上天空,那是工廠在運轉——也許是紡織廠,也許是機械廠,也許是父親曾經工作過的軋鋼廠。

風吹起李建國額前的頭髮。他眯起眼睛,思緒如潮水般湧來。

三年前,他在這裡重生。那時他病得奄奄一息,院裡禽獸環伺,妹妹餓得面黃肌瘦。最大的願望只是活下去,保住父親用命換來的房子和工位。

兩年半前,他走進豐澤園。站在灶臺前,用超越時代的廚藝征服了挑剔的食客和眼光毒辣的欒老闆。那時他想的是賺錢,是積累,是為自己和妹妹掙一份衣食無憂的生活。

一年前,他坐在高考考場裡。筆尖劃過試卷,寫下的是對未來的渴望,是對改變命運的決心。

現在,他站在這裡。

一個大學生,一個機械工程系的學生,一個在圖書館如飢似渴、在實驗室精益求精、在筆記本上勾畫著改良農具草圖的年輕人。

風更大了些。李建國解開中山裝最上面的那顆釦子,讓風灌進去。

他想起了四合院。此刻,南鑼鼓巷95號院應該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:賈張氏大概又在罵街,易忠海可能在調解某家的糾紛,閆富貴一定在算計這個月的開支,三大媽們在公用水管前排隊接水,聊著家長裡短。

那是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,一個充滿了雞毛蒜皮、算計與溫情並存的微觀世界。曾經,那個院子就是他的全部天地——每一間房住著誰,每個人的脾氣秉性,每件糾紛的來龍去脈,他都一清二楚。

但現在,那個院子在他心裡變小了。

不是它真的變小了,而是他的世界變大了。

大學給他開啟了知識的大門,圖書館讓他看到了人類的智慧海洋,課堂和實驗室讓他觸控到工業文明的脈搏。他不再只關心誰家偷了誰家的白菜,哪家媳婦和婆婆吵了架;他開始關心國家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進展,關心鞍鋼的擴建進度,關心黃河水利樞紐的建設,關心蘇聯援建的156個專案落地情況。

“廚師的身份已成過往。”李建國輕聲對自己說。

是的,豐澤園的小李師傅已經成了傳說。偶爾回去客串,更像是一種對過往的致敬,對恩情的回報。那身廚藝不會丟,但不再是他的身份標籤。

“工程師的道路已在腳下。”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這雙手,曾經在灶臺前翻鍋顛勺,如今在繪圖板上畫直線圓弧,在實驗室裡操作儀器,在筆記本上推導公式。指尖有常年握筆形成的老繭,掌心有練習八極拳磨出的硬皮。

這是一雙正在蛻變的手。

風從北方吹來,帶著隱約的煤煙味。李建國望向那個方向——那是石景山,是首鋼的方向。父親曾經工作過的軋鋼廠,就在那片廠區裡。

明年,後年,當他畢業時,也許會走進那裡,或者走進另一個工廠。帶著這幾年學到的知識,帶著空間裡儲備的技術資料,帶著超越時代的見識。

但不是去重複父輩的老路。

他要走一條新路。

一條能把農具改良得讓農民省力氣的路,一條能把機床造得讓工人效率翻倍的路,一條能把技術突破變成生產力的路。

也許,還能走得更遠。

李建國想起了那張寫著“影響產業政策”的白紙。野心嗎?是的。狂妄嗎?也許。但如果不把目標定得高一些,怎麼對得起這重來一次的生命?怎麼對得起父親用生命換來的太平日子?怎麼對得起這個百廢待興卻充滿希望的時代?

“四合院的方寸天地,再也束縛不住我。”

這句話說出來時,有種掙脫枷鎖的輕快感。不是要拋棄那個院子,而是不再被它侷限。那裡依然是家,有妹妹,有需要他照顧的人。但他人生的舞臺,早已超出了那幾進院落,那幾十間房。

他的舞臺,在工廠的車間裡,在設計的圖紙上,在技術的突破中,在國家的建設藍圖裡。

夕陽開始西斜,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紅色。校園裡的廣播響了起來,先是《東方紅》的前奏,然後是播音員清亮的聲音:“同學們,下面是今日要聞播報。我國第一個五年計劃進入全面實施階段……”

李建國靜靜地聽著。廣播裡傳來一個個振奮人心的訊息:鞍山鋼鐵公司擴建工程進展順利,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籌備進入關鍵階段,武漢長江大橋完成初步設計……

這些地名,這些專案,在這個年代的人們聽來,是遙遠而宏大的敘事。但李建國知道,不久的將來,他會以某種方式與這些敘事產生聯絡。

不是旁觀者,而是參與者。

“這知識鑄就的翅膀,”他望向天際最後一抹亮光,“將帶我飛向真正波瀾壯闊的遠方。”

翅膀已經長成——是這一年多來在圖書館熬過的無數個日夜,是筆記本上寫滿的公式和草圖,是空間裡收集的技術資料,是逐漸建立起來的人脈網路。

是每一次在照顧妹妹和學習之間尋找平衡的堅持,是每一個凌晨在空間裡修煉和鑽研的積累,是每一份在豐澤園灶臺前依然追求極致的匠心。

所有這些,構成了他的翅膀。

該起飛了。

廣播結束了,校園漸漸安靜下來。李建國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景色,轉身走向鐵門。下樓時,他的腳步很穩,一步一步,踏在水泥樓梯上,發出清晰而堅定的迴響。

回到一樓大廳,正好碰到從實驗室出來的趙文哲。

“建國?你剛才去哪了?”趙文哲推了推眼鏡,“周衛國在宿舍嚷嚷著要找你討論材料力學的題。”

“去天台透了透氣。”李建國說,“走吧,回去做題。”

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剛剛返青的草地上。

“文哲,”李建國忽然問,“你畢業後想做甚麼?”

趙文哲想了想:“我想去機床廠。咱們國家現在最缺的就是工作母機。如果能把機床造好,其他工業才有基礎。”

“是啊,”李建國望向遠方,“基礎。”

一切都要從基礎打起。就像他一樣,從瀕死的孤兒,到廚師,到大學生,未來再到工程師,再到建設者。

每一步,都是下一程的基礎。

騎車回到南鑼鼓巷時,天已經擦黑。院裡飄出各家做飯的香氣,混雜著煤煙和白菜燉粉條的味道。很普通,很煙火氣。

但李建國知道,從今天起,他看待這個院子、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,已經不同了。

推開家門,嵐韻正在燈下寫作業。聽到門響,她抬起頭,露出笑容:“哥,你回來了!”

“嗯,回來了。”李建國放下書包,“今天學得怎麼樣?”

“老師誇我算術有進步!哥,你餓不餓?我熬了粥。”

“好。”

簡單的話語,溫暖的燈光,熱騰騰的粥。

這就是他的根。無論飛得多遠,這裡都是要回來的地方。

但從此,他將從這片土壤起飛,飛向更廣闊的天空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