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四合院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裡,只有月光從雲隙漏下幾縷,在青磚地上投出朦朧的光斑。前院隱約傳來鼾聲,後院有嬰兒夜啼,很快又被母親輕柔的哼唱撫平。
李建國閂好房門,拉上窗簾,確認妹妹嵐韻已經睡熟。他坐在炕沿,手指撫過胸前那塊溫潤的玉佩——穿越以來最大的依仗,也是他絕不敢對任何人言說的秘密。
閉上眼睛,意識下沉。
再睜眼時,已是另一個世界。
十畝空間,永遠是白晝。天穹沒有日月,卻灑下柔和明亮的光。黑土地泛著油潤的光澤,空氣裡瀰漫著泥土、青草和果實熟透的混合氣息。那口古井靜靜立在茅屋前,井口氤氳著若有若無的白霧。
李建國深吸一口氣。每次進來,身心都會感到一種徹底的放鬆和充盈。
但他今天不是來放鬆的。
他走向茅屋,從裡面搬出張簡陋的木桌和一把椅子——都是他用空間裡的木頭自己打的。又取出一沓裁剪整齊的草紙,一支鉛筆。今天,他要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:系統盤點,戰略規劃。
“首先是糧食。”
他起身,走向東側那片整齊的田壟。這裡是空間最先開墾的區域,隨著他不斷收集種子,如今已形成規模。
小麥田泛著金黃,麥穗沉甸甸地垂著。他蹲下身,捻下一粒,用指甲掐開——麥粒飽滿,澱粉含量極高。旁邊是水稻,稻稈挺拔,穀穗低垂。玉米地更是壯觀,植株比外界高出一截,玉米棒子又粗又長。
“小麥至少五畝,畝產……”他心裡快速估算。空間作物不受季節限制,用稀釋靈泉灌溉後生長週期縮短三分之一,且幾乎無病蟲害。外界此時畝產二三百斤已是豐收,而這裡……
他走到田邊一個由石板壘成的簡易倉庫前。推開門,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麻袋。他解開一袋小麥,金黃的麥粒嘩啦啦流入手心。
“這一袋,至少一百五十斤。”他默數著麻袋數量,“這樣的倉庫,有四個。”
粗略一算,僅小麥一項,存量已超過三萬斤。這還不算已經收穫、堆在茅屋後頭那十幾麻袋最近剛打下來的新麥。
水稻、玉米、高粱、穀子的存量也都在萬斤以上。此外,還有幾十麻袋黃豆、綠豆、紅小豆等雜糧。這些糧食如果拿出去,足以在四九城的黑市引起震動。
但他不會。至少現在不會。
“糧食儲備區,這是根基。”他在草紙上畫下第一個區域,標註上估算的存量數字。這些糧食,耐儲存,是應對任何饑荒的底氣。
他走向另一片區域。這裡劃分得更精細,一畦畦菜地如同棋盤。
黃瓜架上掛滿翠綠的果實,西紅柿紅得像燈籠,茄子紫得發亮,大白菜棵棵緊實如白玉。這些都是供應豐澤園和少量黑市出貨的“精品區”。他嚴格控制流出量,每次只帶出一點點,卻總能賣出天價。
旁邊是更珍貴的菌類培育區——在幾段腐朽的原木上,香菇、木耳長得肥厚喜人。還有一小片暖棚(用竹架和油紙搭成),裡面種著反季的細菜:韭菜、蒜苗、小油菜。
“高品質食材區,是現金奶牛,也是結交人脈的敲門磚。”他寫下第二項。這裡出產的東西,維繫著豐澤園的招牌,也讓他偶爾“孝敬”領導時,總能送到心坎上。
茅屋西側,是讓他最期待的區域。
一片精心圍起來的藥圃。土壤明顯與其他地方不同,摻雜了大量從山裡收集來的腐殖土和沙礫。這裡是按照空間醫書中記載的古法佈置的,講究陰陽相濟。
幾株人參已經長出複葉,看形態,至少是五品葉以上。在靈泉滋養下,它們的生長速度是外界的數倍,但藥性卻更加醇厚。李建國小心地扒開一株根部的泥土,露出蘆頭——蘆碗緊密,鬚根清晰,已初具人形。
旁邊,靈芝長在特製的柞木段上,最大的那朵有碗口大,菌蓋紫紅,泛著漆樣的光澤。還有一片地黃、黃芪、甘草等常用藥材,長勢茁壯。
“藥材種植區,是未來的保障。”他記下第三項。這些藥材,尤其是上了年份的人參靈芝,關鍵時刻能救命,也能換來普通人難以想象的資源。
最後,他走向空間最北側,那裡用籬笆圍出了一個大圈。
還沒走近,就聽見咕咕、咯咯的叫聲。籬笆裡,幾十只雞正在刨食,羽毛鮮亮,精神抖擻。旁邊用木柵欄隔開的圈裡,五頭黑豬正呼呼大睡,膘肥體壯。更遠些的圍欄裡,還有三頭山羊,悠閒地嚼著苜蓿。
雞是普通的蘆花雞,豬是本地黑豬,羊是常見的山羊。但它們喝的是靈泉水,吃的是空間裡產的糧食和蔬菜,肉質早已發生質變。李建國每隔一段時間會處理掉幾隻,肉自己吃一部分,大部分製成臘肉、風乾雞儲存在茅屋地窖裡。豬羊則留著配種,擴大規模。
“活禽牲畜養殖區,是蛋白質和脂肪的來源。”他寫下第四項。在這個肉食憑票供應、普通人一年吃不上幾回的年代,這裡存著的,是實實在在的“硬通貨”。
回到木桌前,四張草紙鋪開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規劃圖。
李建國靜靜地看著,心中波瀾起伏。
剛得到空間時,他只當是個隨身菜園和倉庫,想的是改善伙食、賺點小錢。
後來在豐澤園站穩腳跟,他開始有意識地囤積,想的是為將來創業積累資本。
但直到今夜,當他系統地盤點完所有物資,看著那數以萬斤計的糧食、珍貴的藥材、成群的牲畜時,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知清晰起來。
這不僅僅是個金庫。
這是一個獨立的、自給自足的生態。是一個可以無視外界風雨、保障他和他在意的人生存下去的諾亞方舟。
他想起了未來幾年會發生的那些事:統購統銷、票據時代、以及那艱難的三年……
院子裡那些禽獸們還在為一點蠅頭小利算計,街道上的人們在為明天的口糧發愁。他們看不到那麼遠,或者看到了,也無能為力。
但他能。
因為他有這片空間。
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,混合著隱秘的掌控感,在他心中升騰。
他不僅要自己過得好,還要保護妹妹嵐韻,照顧何雨水,回報張大娘、黃大嬸的恩情,甚至……在未來可能的風暴中,為他認可的人,提供一道隱秘的屏障。
這需要更周密的計劃。
他拿起鉛筆,在新的草紙上寫下:
短期(1年內):
1.糧食存量翻倍,重點增加大豆(榨油、豆腐)。
2.藥材擴種,增加三七、當歸等。
3.嘗試引入魚苗,開闢水塘。
4.儲備食鹽、糖、火柴、煤油等無法自產的必需品。
中期(3-5年):
1.探索空間邊界,確認是否有擴充套件可能。
2.系統學習醫術,達到可實踐水平。
3.空間物資與外界產業結合,建立合法掩護渠道(如藥材加工、食品作坊)。
長期(10年+):
1.空間成為家族終極退路與底蘊。
2.關鍵物資(如珍稀藥材、良種)戰略性儲備。
寫完這些,他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目光落在那口古井上。他走過去,用木桶打上一桶清冽的泉水,仰頭喝了幾大口。清涼甘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疲憊一掃而空,思維更加清晰。
他走到糧倉前,伸手撫過粗糙的麻袋;又到藥圃旁,看著人參在微風中搖曳的葉片;最後望向那群安睡的牲畜。
這一切,安靜而豐饒。
外界是1953年的春天,萬物復甦,百業待興,但也暗流湧動。
而在這裡,在無人知曉的維度,一個年輕人已經為自己,也為他在意的人們,築起了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壘。
這不是結束,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。
這僅僅是,開始的結束。
李建國意識回歸身體,在黑暗中睜開眼睛。窗外的四合院依然沉寂,但他知道,從今夜起,他看待這個世界、規劃未來人生的眼光,已經完全不同。
他輕輕躺下,閉上眼睛。
枕頭下,壓著那份高考複習大綱。
枕邊,玉佩微溫。
明天,太陽照常升起。而他,將帶著一個世界的底氣,去迎接這個時代所有的挑戰與機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