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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禽獸的震驚

2025-12-21 作者:2025夢憶

李建國推著腳踏車,馱著簡單的行李捲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時,日頭已經偏西。秋日的斜陽將四合院破敗的門樓染成一片暗淡的橘黃,門洞裡的穿堂風帶著刺骨的涼意。他剛把車搬過門檻,前院東廂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就開了。

三大爺閆富貴端著個搪瓷茶缸子,趿拉著布鞋踱了出來,眼鏡片後的眼睛像探照燈似的,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李建國車後那不大的行李捲上,又迅速掃過他空空如也的車把和略顯清減的行裝。

“喲,建國回來啦?”閆富貴抿了口缸子裡的茶葉末子水,語氣帶著慣常的探究,“今兒個怎麼回這麼早?沒在豐澤園忙活?”他可是聽說了,豐澤園如今生意火爆,李建國這“頭灶”忙得腳不沾地,時常天擦黑才回來。

李建國停好車,一邊解行李,一邊平靜地應道:“三大爺,往後我就不在豐澤園坐班了。今天剛辦了離職。”

“啥?!”

閆富貴手一抖,搪瓷缸子裡的水差點潑出來,眼鏡都滑到了鼻尖。他手忙腳亂地扶正眼鏡,聲音都變了調:“離……離職?!你說你不幹了?豐澤園的頭灶師傅,你不幹了?!”

他的嗓門不由自主地拔高,在寂靜的傍晚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。中院、後院幾戶人家的窗戶後,隱約有人影晃動。

“是,不坐班了。”李建國將行李捲拎在手裡,語氣依舊平淡,“想專心準備準備,考大學。”

“考……考大學?!”閆富貴徹底懵了,眼珠子瞪得溜圓,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。豐澤園的頭灶師傅,月薪過百(他打聽來的誇張版本),名動四九城,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金飯碗、鐵桿莊稼,這小子說不幹就不幹了?去考甚麼……大學?!

這訊息像一顆冷水滴進了滾油鍋,瞬間在四合院裡炸開了花。

最先聞聲出來的是中院的易忠海。他揹著手,臉上是慣常的“一大爺”式嚴肅,眉頭緊鎖:“建國,你剛才說甚麼?不在豐澤園幹了?還要考大學?”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李建國,彷彿要看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。“年輕人,做事要穩重!豐澤園那是多大的招牌?欒老闆對你有多器重?怎麼說放手就放手?大學是那麼好考的?考上了又能怎樣?現在國家建設,正需要你們這樣有手藝的實幹人才,跑去讀書,不是耽誤工夫嗎?”

易忠海心裡是又驚又怒,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。驚的是李建國居然如此“不安分”,怒的是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,一次次打破他對“年輕人就該踏實聽話”的預期。慌亂的是,李建國越飛越高,越走越遠,已經完全脫離了他這個“一大爺”所能影響和掌控的範圍。一個在豐澤園當廚子的李建國,哪怕掙錢再多,在他易忠海看來也還是個“手藝人”,地位有限。可要是真考上大學,成了“大學生”,那身份就完全不同了,將來分配工作,可能就是幹部身份!這還了得?

劉海中挺著肚子從中院踱了過來,官腔十足:“李建國同志,你這個決定,很輕率嘛!豐澤園的工作,是為人民服務,是光榮的崗位!大學當然要考,但那也是為了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嘛!怎麼能為了考學,就放棄現有的革命工作呢?這思想覺悟,有待提高啊!”他其實壓根沒想明白考大學和“為人民服務”的具體關係,只是本能地覺得,放棄一個現成的、受人尊敬的“高階工作”去追求一個虛無縹緲的“大學生”名頭,簡直是傻子行為。這李建國,怕是出名出昏了頭!

賈張氏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擠到了月亮門邊,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窩頭,三角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刻薄的譏諷:“哎喲喂!我當是甚麼大事呢!原來是讓人給攆回來了吧?我就說嘛,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,能在豐澤園那種地方站穩?肯定是得罪了人,要麼就是手藝不精露了餡,讓人給轟出來了!還考大學?我呸!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行!大學是你這種沒爹沒媽、祖墳沒冒青煙的人能考的?癩蛤蟆想吃天鵝肉!趕緊找地方繼續當你的學徒工去吧,別在這兒丟人現眼!”

她聲音尖利,巴不得全院都聽見。李建國越倒黴,她心裡那口因為嫉妒而憋了許久的惡氣就越順暢。

其他幾戶人家的人也都在自家門口或窗戶後探頭探腦,低聲議論,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看熱鬧的神情。

“真不幹了?一個月一百多塊呢!”

“考大學?那得是文曲星下凡吧?”

“年輕人就是衝動,好好的金飯碗不要……”

“我看是掙了點錢,燒包了!”

“怕是豐澤園那邊有啥變故吧?”

面對這七嘴八舌的質疑、不解、嘲諷和窺探,李建國只是將行李捲換了個手,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易忠海身上,語氣不卑不亢:

“一大爺,三大爺,二大爺,還有各位鄰居。我去豐澤園,是學手藝,長見識,也是為家父爭口氣。如今手藝學了,見識長了,基礎也打了一些。家父生前一直希望我能多讀書,學些實實在在的建設國家的本事。考大學,是完成他老人家的遺願,也是我自己的志向。豐澤園欒老闆通情達理,支援我的決定。至於工作,讀書也是為了將來更好地工作。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賈張氏的方向,聲音冷了幾分:“至於有些人口裡的‘攆回來’、‘手藝不精’,豐澤園的大門朝南開,各位有空可以去打聽打聽,我李建國是怎麼離開的。汙人清白的話,還是少說為妙,免得風大閃了舌頭。”

說罷,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,拎著行李,挺直腰板,穿過中院,徑直向後院自家走去。夕陽將他瘦削卻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長,在地上投下一道堅定而孤直的影子。

留下前院中院一眾人等,面面相覷,半晌無語。

閆富貴端著涼透的茶缸子,嘴裡喃喃:“瘋了……真是瘋了……一百多塊啊……說不要就不要了……”

易忠海臉色陰沉,他聽出了李建國話裡的堅決和底氣,更聽出了那份對他這個“一大爺”權威的淡漠。他心裡隱隱覺得,這個院子裡,恐怕再也容不下這隻志在雲霄的鷹了。一種事情徹底失控的煩躁感湧上心頭。

劉海中哼了一聲,揹著手往回走,嘴裡嘟囔:“不踏實!太不踏實!”

賈張氏朝著李建國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:“裝相!我看你能考上個屁!到時候灰溜溜回來,連窩頭都啃不上!”

然而,不管禽獸們如何震驚、不解、嘲諷,李建國已經關上了自家那扇略顯破舊卻結實的房門。門內,是安靜的書桌和等待他去攻克的知識堡壘;門外,是狹隘的算計與聒噪,已與他無關。

他將行李放好,點亮油燈,鋪開復習資料。窗外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,終至不聞。昏黃的燈光下,他的側臉沉靜而專注。四合院的震驚與喧囂,不過是時代大潮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,而他的目光,早已投向更遠的彼岸。

放棄金飯碗?不,他要去鑄造屬於自己的、更堅實的未來。禽獸們的眼界,也只能看到方寸灶臺和每月那點固定的嚼穀了。他們永遠不會明白,知識、遠見和時代浪潮相結合,將爆發出何等磅礴的力量。

這一夜,四合院許多人家都在議論李建國的“瘋狂”決定。而李建國本人,則在油燈下,演算完最後一道物理題,輕輕合上了書本。

世界很大,路還很長。禽獸們的震驚,僅僅是個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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