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艦長湊到段龍飛身邊，壓低了嗓子。
“艇長，這訊號……有點不對勁。”
“不像是任何已知型號的潛艇或者軍艦。”
段龍飛沒有說話，只是死死地盯著聲吶螢幕上那條不斷跳動的波紋。
他一把拿過另一個監聽耳機，戴在了自己頭上。
詭異的訊號，斷斷續續，毫無規律。
它不像螺旋槳攪動海水的聲音，更不像主動聲吶探測發出的脈衝。
那是一種……沉悶的，來自海底深處的撞擊。
聲吶兵的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。
“艇長……這……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？”
段龍飛閉上眼睛，仔細地分辨著。
王總師的話，在他耳邊迴響。
“你是艇長，不光要指揮作戰，你還要當他們的心理醫生！”
他知道，此刻的任何一絲慌亂，都會被無限放大，最終摧毀所有人的意志。
他睜開眼，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“別慌。”
“把訊號頻率放大，對比資料庫裡的地質活動模型。”
年輕的聲吶兵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。
龐大的資料庫開始飛速比對。
幾秒鐘後，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對比結果。
聲吶兵瞪大了眼睛，結結巴巴地報告。
“報告艇長……訊號……訊號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三！”
“確認為……深海地質板塊異常活動！”
“說人話！”
副艦長吼了一嗓子。
“是……是海底地震！”
聲吶兵喊了出來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。
指揮艙裡，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。
不少人這才發現，自己的後背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段龍飛摘下耳機，扔在桌上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罵了一句。
“他孃的。”
“這鬼地方，連塊破石頭都想跟我們碰一碰瓷。”
一句粗口，讓指揮艙裡緊繃的氣氛，徹底鬆弛下來。
所有人都笑了起來。
“解除戰鬥準備。”
“主機恢復運轉，繼續按原航線前進。”
段龍飛下達了命令，然後拍了拍那個年輕聲吶兵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幹得不錯。”
“下次再碰到這種情況，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虛驚一場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只是開胃菜。
真正的考驗，還在後面。
……
又是十多天的深海潛行。
鎮海號已經抵達了預定計劃中的一處安全休整海域。
這裡遠離所有國家的航線，水文條件複雜，是天然的藏身之所。
段龍飛看著海圖，確認了位置。
“準備上浮。”
“讓小夥子們出去透透氣，曬曬太陽。”
“是！”
潛艇開始緩緩上浮。
巨大的艇身，在衝破海面的那一刻，帶起了滔天的水花。
“咔——”
厚重的甲板艙門被推開。
刺眼的陽光，瞬間湧了進來。
海風夾雜著鹹溼的氣息，撲面而來。
對於在海底待了二十多天的人來說，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享受。
“我靠！出來了！終於出來了！”
“這太陽，真他孃的晃眼啊！”
“快快快，讓我吸一口，這空氣，帶勁兒！”
年輕的戰士們歡呼著衝上甲板，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，誇張地伸著懶腰。
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際，天空澄澈如洗。
段龍飛靠在艦橋上，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長期的水下生活，對生理和心理都是巨大的折磨。
適當的休整，是必須的。
“全體都有，分割槽進行裝置檢修和人員休整！”
“動力艙，檢查反應堆和主機狀態！”
“武器艙，對所有發射系統進行最後的校準測試！”
“醫療兵，給所有人檢查身體，補充維生素！”
命令下達，甲板上立刻忙碌起來。
“老張，發動機沒問題吧？這可是咱們的命根子，可別到人家門口趴窩了！”
“放心！保養得比我老婆還好！精神著呢！”
“三號發射管的壓力數值有點偏差，重新校準！”
“是！”
醫療兵拿著一堆瓶瓶罐罐，挨個發著藥片。
“來來來，一人兩片維生素D，都給我當糖豆吃了，模擬陽光普照！”
戰士們嘻嘻哈哈地接過藥片，塞進嘴裡。
甲板上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段龍飛看著這群充滿活力的年輕人。
心裡那塊因為責任而壓著的石頭，也稍稍鬆動了一些。
副艦長走了過來，遞給他一瓶水。
“艇長，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裝置狀態百分之百，隨時可以繼續執行任務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打鬧的戰士。
“人員狀態嘛……也都吵著要趕緊幹活，去鷹醬家門口溜達溜達了。”
段龍飛擰開瓶蓋，喝了一口水。
他眺望著東方。
那裡，是鷹醬本土的方向。
眼神，重新變得銳利。
“通知下去。”
“全體人員離艦，返回艙內！”
“準備下潛！”
喧鬧的甲板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戰士，迅速而有序地返回艙內。
厚重的艙門，再次關閉。
“關閉甲板艙門！”
“向主壓載水艙注水！”
“下潛！”
黑色的鋼鐵巨獸，緩緩地，沉入蔚藍的大海之中。
海面上，只留下了一圈圈不斷擴散的漣漪。
很快，便恢復了平靜。
洋海之下，鎮海號悄無聲息地潛行。
艇內的空氣，帶著一絲迴圈系統特有的味道。
但這並不能影響戰士們高昂計程車氣。
剛剛結束的休整，讓所有人都充滿了電。
段龍飛站在指揮艙內，目光落在巨大的電子海圖上。
一個由無數島嶼組成的鏈條，出現在螢幕的中央。
三明治群島。
一個聽起來人畜無害，甚至有點想讓人配著可樂吃下去的名字。
但在這裡，它還有另一個更為世人所熟知的稱呼。
鷹醬的夏威夷。
“艇長，我們已經進入三明治群島海域。”
“距離主島一百二十海里。”
“這裡是鷹醬洋海艦隊的大本營，也是他們所謂的‘洋海戰略核心’。”
副艦長的聲音在指揮艙裡響起，帶著一絲凝重。
段龍飛的手指在海圖上輕輕劃過，從一個島嶼劃到另一個島嶼。
他的腦海裡，浮現出關於這片群島的全部資料。
最早由一個倒黴的庫克船長發現，然後鷹醬的傳教士和商人就聞著味兒來了。
先是搞經濟滲透，用種植園和貿易控制了當地的經濟命脈。
然後就開始扶持代理人，策動政變，推翻了人家土著的王國。
最後，順理成章地搞了個“公投”，把整個群島變成了自己的海外領土。
一套流程下來，行雲流水，突出一個不要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