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誠一步步走上舷梯，登上了潛艇。
他沒有去艦橋，而是走進了狹窄的艇員艙。
他從船頭走到船尾，和每一個即將遠航的戰士，一一握手。
“小夥子，叫甚麼名字？”
“報告首長！我叫李大壯！炊事班的！”
“好！大壯！這次出海，兄弟們的伙食就靠你了！讓他們吃飽了，才有力氣打豺狼！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“你呢？”
“報告首長！我叫孫磊！輪機兵！”
“好！鎮海號的‘心臟’就交給你了！讓它跳得再猛烈些！”
“是！”
最後，他走到了艇長段龍飛的面前。
所有人都很自覺地退開，給他們留出了一個單獨的空間。
王志誠看著段龍飛，這個他親手帶出來的兵，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欣慰，有期待，但更多的是擔憂。
“龍飛。”
王志誠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這次出去，情況會比我們預想的任何一次，都更加複雜，更加危險。”
“鷹醬的航母編隊，不是吃素的。他們的反潛技術，也是世界頂尖。”
“我們這趟，等於是把臉湊到人家巴掌底下，問他敢不敢扇。”
段龍飛立正站好，眼神堅定。
“報告總師！我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！”
王志呈擺了擺手。
“我跟你說的不是這個。”
他湊近了段龍飛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老總那邊，我已經打過招呼了。”
“這次行動，授予你最高階別的現場處置權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將在外，軍令有所不受！”
“任何情況下，你可以根據實際情況，自主決定採取何種行動，無需向上級請示！”
段龍飛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知道，這意味著多大的信任，也意味著多大的責任。
王志誠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。
“我給你這個權力，不是讓你去逞英雄，去跟他們硬碰硬！”
“而是要讓你在最危險的時候，有保住自己，保住這一百多個小夥子性命的權力！”
“記住！我們的目標是戰略威懾，是打破僵局，不是去當炮灰！”
“必要的時候，任務可以失敗，但你，必須把所有人都給我活著帶回來！”
王志誠死死地盯著段龍飛的眼睛。
“還有，長時間的深潛，對人的心理和生理都是巨大的考驗。”
“你是艇長，不光要指揮作戰，你還要當他們的心理醫生，當他們的大家長！”
“別讓我們的英雄，在戰勝了敵人之後，卻敗給了孤獨。”
段龍飛重重地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挺起胸膛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總師，請您放心！”
“段龍飛，以及鎮海號全體一百三十六名官兵，誓與戰艦共存亡！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保證把所有兄弟，都安安全全地帶回家！”
王志誠點了點頭，抬手，用力地回了一個禮。
他走下潛艇，站在碼頭上。
段龍飛回到了艦橋。
他拿起內部通話器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，鎮海號艇長，段龍飛！”
“現在，我命令！”
“解開纜繩！啟動主機！準備離港！”
“目標，大洋！”
“起航！”
“嗚——”
低沉而雄渾的轟鳴聲響起。
“鎮海號”龐大的身軀，開始緩緩地離開碼頭。
碼頭上，王志誠和所有的技術專家們，同時抬起右手，敬了一個久久沒有放下的軍禮。
黑色的潛艇，在晨霧中，逐漸駛向遠方。
它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，卻在所有人的心裡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最終，那個黑色的輪廓，徹底消失在了海天相接的地方。
王志誠依然站在那裡，像一尊雕像。
從這一刻起。
兔子的海軍，將開啟一個全新的，波瀾壯闊的時代。
而這艘名為“鎮海”的潛艇，就是這個新時代的，第一塊基石。
金州港的晨霧早已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深海之下永恆的黑暗與寂靜。
“鎮海號”核潛艇，這頭鋼鐵巨獸，在離開陸地後，便徹底隱去了身形。
它像一個幽靈，無聲無息地穿行在深邃的水下世界。
數日的航行，枯燥且壓抑。
艇內只有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，以及管道中水流的細微迴響。
這裡沒有白天黑夜，只有無盡的航行和值守。
段龍飛站在指揮艙內，目光落在巨大的電子海圖上。
一個閃爍的光點，代表著他們的位置，此刻已經遠離了熟悉的海岸線。
進入了一片廣袤無垠的蔚藍。
這裡是真正的公海。
是風暴與巨浪的搖籃，也是大國角力的舞臺。
他拿起內部通話器，沉穩的嗓音傳遍了潛艇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我是段龍飛。”
“同志們，過去的幾天，我們已經成功穿越了第一島鏈的封鎖。”
“現在，我們正式進入大洋。”
“這意味著，我們接下來的每一秒，都可能與敵人遭遇。”
“我命令，鎮海號，正式開始橫穿大洋航行！”
“目標，鷹醬西海岸！”
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，只有一句句清晰的指令。
“動力艙，主機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！”
“航海部門，重新校準航向！”
“聲吶部門，保持全方位靜默監聽！”
冰冷的鋼鐵艙室裡，一股無形的戰意瞬間被點燃。
“收到！”
“收到！”
“收到！”
一百三十六名官兵，在各自的戰位上，齊聲回應。
他們的眼神，比深海還要堅定。
潛艇，繼續在深海中無聲潛行。
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“滴……滴滴……”
一陣極其微弱，卻異常尖銳的訊號，突然在安靜的聲吶監控室裡響起。
負責監聽的年輕聲吶兵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一把抓起內部電話，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。
“報告！報告！”
“方位三么五，發現不明聲吶訊號！”
“重複！發現不明聲吶訊號！”
警報，在指揮艙內尖銳地響起。
原本還算平穩的氣氛，瞬間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段龍飛的身上。
段龍飛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眼神卻陡然銳利起來。
“一級戰鬥準備！”
“全員進入戰位！”
“主機停堆！轉入靜默航行模式！”
一道道命令，清晰而迅速地傳達下去。
整個潛艇，在短短十幾秒內，從一頭巡航的巨獸，變成了一個屏住呼吸的頂級獵手。
所有的非必要裝置全部關閉。
巨大的核反應堆緩緩停止了工作，潛艇依靠備用電力，在水中悄無聲息地滑行。
指揮艙內，落針可聞。
只有聲吶兵急促的呼吸，和耳機裡傳來的，那個詭異的訊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