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綿不絕、彷彿永無止境的爆炸聲，才遲遲傳來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一團團巨大的火焰沖天而起。
緊接著，無數白色的、粘稠的火雨從天而降，將整片陣地，變成了一片哀嚎燃燒的地獄！
雪，在燃燒。
泥土，在燃燒。
連光禿禿的岩石，都在燃燒！
那股恐怖的、附骨之疽般無法撲滅的火焰，帶著一股毀滅萬物的氣息，讓在場的所有人，都感到一陣從骨髓裡滲出的戰慄與寒意。
阿扎比張著嘴，呆呆地望著那片煉獄般的火海，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他終於親身體會到，報紙上那些西方記者，為甚麼會用“神罰”這個詞來形容它。
因為除此之外，再無任何詞彙能夠描述眼前這恐怖的景象。
許久。
他才僵硬地，一寸一寸地轉過頭，看向身邊的王志誠。
他的眼神裡，再也沒有了半分審視與懷疑。
只剩下，最純粹，最原始的渴望與敬畏。
“王先生。”
阿扎比的聲音，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。
“開個價吧。”
他的目光裡，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。
“只要你們肯賣。”
“錢，不是問題。”
那片燃燒的焦土，將慘白的雪地映成一片詭異的橘紅色。
火焰仍在不知疲倦地跳動，舔舐著一切。
一股混合著化學藥劑與蛋白質燒焦的惡臭，順著寒風鑽進鼻腔，帶著灼人的幻痛。
阿扎比的嘴唇顫抖著，喉結劇烈滾動，卻擠不出半點聲音。
他死死盯著那片火海，眼底深處的驚駭，早已滿溢位來。
那不是爆炸。
那是審判。
他親眼看見，一塊被火星濺射到的岩石，竟在持續燃燒，發出刺目的白光，彷彿連構成世界的基本物質都在被分解、吞噬。
這不是凡人能擁有的力量。
這是神話中，天神對忤逆者的懲戒！
旁邊的卡里姆·易卜拉欣，那張向來如冰封湖面的臉上，一條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。
他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，眸子裡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狂熱的佔有慾。
“王先生。”
阿扎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乾澀、嘶啞，每個字都磨颳著他的喉嚨。
“開個價吧。”
他的眼神，像釘子一樣釘在王志誠的臉上，甚至透出了一絲哀求。
“只要你們肯賣。”
“錢，從來不是問題。”
王志誠臉上的微笑，自始至終都未曾改變。
他的視線沒有落在那片火海，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阿扎比和卡里姆的表情。
“看來，二位對我們的歡迎儀式，還算滿意。”
他輕描淡寫地開口。
“至於那款高射機槍的演示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靶場。
“我想，應該沒有必要了吧？”
“沒有！完全沒有必要！”
阿扎比搶著回答，語氣急切到近乎失態。
“我們百分之百相信它的威力！”
能造出“神罰”的國家，怎麼可能造不出一挺合格的高射機槍？
再看下去，已經毫無意義。
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。
買。
不惜一切代價。
王志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那麼，我們回去談？”
“請！”
阿扎比猛地躬身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，姿態卑微到了極點。
…………
依舊是那間簡陋的會議室。
搪瓷茶缸裡續上了滾燙的釅茶，熱氣蒸騰。
雙方落座，主客之勢，已然顛倒。
之前是審視與被審視。
現在，是乞求與施捨。
阿扎比甚至等不及王志誠開口，便直接切入主題。
“王先生，我們先談五〇式自動步槍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，語氣帶著一絲討好。
“六百美元一支，您看如何？”
他的目光緊鎖王志誠，捕捉著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。
這個價格，已經遠超M14步槍的盟友價。
但他不在乎。
那極致的可靠性，對於即將在沙漠中廝殺的軍隊而言，是黃金都換不來的保障。
“另外，我們要求，每支步槍，配備十個基數的彈藥。”阿扎比補充道。
王志誠端起茶缸，用杯蓋輕輕拂去浮沫。
他沒有喝，只是將茶缸緩緩放回桌面。
“咚。”
一聲輕響，讓阿扎比的神經猛地一跳。
就在阿扎比準備再次加價的瞬間，王志誠開口了。
“可以。”
兩個字，雲淡風輕。
阿扎比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，立刻跟上。
“太好了！”
“第一批，我們需要十萬支！”
這個數字，讓旁邊的鄭英華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六千萬美元！
僅僅是步槍！
王志誠的臉上，依舊沒有半分波瀾，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。
他微微頷首，示意阿扎比繼續。
阿扎比深吸一口氣，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“然後……是107火箭炮。”
他的聲音，無法抑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。
“我們願意出……十五萬美元一門。”
說完這個價格，他死死盯著王志誠的眼睛。
然而，王志誠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甚至沒有看阿扎比，只是低頭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搪瓷茶缸，像是對上面的圖案產生了興趣。
空氣，變得粘稠而壓抑。
阿扎比的額角，滲出了冷汗。
他知道，他錯了。
他不該用評估凡間火炮的價值，去衡量那件“神罰”之器。
那是對神器的褻瀆。
漫長的沉默後，王志誠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抬起頭，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溫和，卻又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“阿扎比先生。”
他輕聲問道。
“您是在用評估一門普通榴彈炮的標準，來衡量它嗎？”
一句話，如同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阿扎比的尊嚴上！
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羞辱！
這是赤裸裸的羞辱！
但偏偏，他無法反駁！
“不！”
阿扎比幾乎是吼了出來，猛地站起身。
“是我錯了，王先生！是我愚蠢！”
“二十萬美元！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前傾，狀若瘋狂。
“二十萬美元一門！這是我們最大的誠意！”
“配套的炮彈，包括那種……那種燃燒神罰在內，我們願意出四千美元一枚！”
說完，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等待著最終的判決。
王志誠終於抬起了眼皮。
他的目光，平靜地落在阿扎比的臉上。
“可以。”
還是那兩個字。
阿扎比渾身力氣被抽空，整個人重重地癱倒在椅背上。
成了。
終於成了。
接下來的談判，再無任何波折。
P50式90毫米火箭筒，發射器一千美元，彈藥三百美元一枚。
五〇式12.7毫米高射機槍，全套一萬五千美元。
對於這些價格，阿扎比全盤接受，沒有任何異議。
他當場給出了初步採購清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