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誠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彈頭不用太大，三公斤的燃料裝藥，就足夠了。”
“它的任務，不是清掃山頭。而是精準地，拔掉敵人的碉堡，掀翻他們的裝甲車，為我們的步兵，掃清衝鋒路上的一切障礙！”
他的聲音平穩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，精準地剖開這個瘋狂計劃的每一個細節。
“廠長，我來帶這個專案組！”
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工程師霍然起身，激動得身體都在發抖。
“老李，你坐下！”
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研究員也猛地站起，一掌拍在桌上，
“論火箭推進劑，這裡誰比我懂？這個專案我來！”
“都別爭了！”
鄭英華一掌拍在桌面上，發出巨響，鎮住了全場。
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志誠。
“廠長，你來定！你說誰上，誰就上！缺甚麼，我們就是把廠子拆了賣廢鐵，也給你湊齊！”
“所有人，都有份。”
王志誠的目光沉靜如深潭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專案代號‘先鋒’。”
“目標，一個月，拿出樣彈。”
“一個月？”
鄭英華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一個月！”
王志誠的回答，斬釘截鐵。
……
時間，在鉚釘槍急促的敲擊聲中，在車床刺耳的切削聲中，在工程師們不眠不休的爭吵聲中，飛速流逝。
工廠的燈火，再未熄滅過。
揉成一團的圖紙堆滿了牆角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擦了又寫，積起厚厚的白色塵埃。
每個人都像擰緊了發條的鐘表，雙眼佈滿血絲，精神卻亢奮到頂點。
他們清楚地知道，自己親手創造的，是一個將要改寫戰爭規則的怪物。
1950年，8月20日。
專案啟動第二十八天。
奉天郊外，一處戒備森嚴的靶場。
秋日灼熱，炙烤著乾裂的大地。
靶場盡頭，一座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鷹醬標準野戰工事，如一頭沉默的巨獸，黑洞洞的射擊口正對著這邊。
王志誠和鄭英華並肩而立，身後是“先鋒”專案組全體成員。
所有人的視線，都死死鎖在一名年輕戰士的身上。
戰士肩上，扛著一根粗壯簡陋的金屬管子。
“50式單兵燃料空氣炸彈火箭筒”。
它的彈頭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鈍圓形，沒有常規破甲彈的尖銳，顯得有些憨笨，卻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。
“準備！”
測試員高聲喊道。
戰士深呼吸，穩住準星，套牢了百米外那個黑洞洞的射擊口。
他的手臂紋絲不動，但額角滑落的汗珠，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。
“放！”
一聲令下！
戰士扣動扳機。
“咻——！”
刺耳的尖嘯撕裂空氣！
火箭彈尾部噴出長長的橘紅色焰流與濃煙，拖拽著彈體，一頭扎向遠處的碉堡。
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火箭彈精準地鑽進了射擊口。
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巨響。
只傳來一聲沉悶的“噗”。
像是石頭落入深井，微不足道。
一瞬間，靶場上落針可聞。
幾個年輕研究員的臉上，失望之色一閃而過。
唯有王志誠，眼神平靜如初。
下一秒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！”
沒有火光！
那座重達數十噸的混凝土碉堡，猛地向外“膨脹”了一下！
就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，無數巨大的裂紋自內而外，瞬間爬滿整個堡體。
緊接著，一團熾白色的火球，才從射擊口和無數裂縫中猛惡地噴湧而出，將整個碉堡徹底吞沒！
狂暴的衝擊波橫掃四方，捲起漫天沙塵，狠狠撞在每個人身上！
腳下的大地，劇烈震顫！
鄭英華下意識抬臂格擋，依舊被灼熱的氣浪衝得連退兩步。
當他放下手臂，再望向前方時，整個人徹底石化。
碉堡，沒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淺坑，坑的邊緣被高溫燒成了焦黑的琉璃狀，無數還在冒著黑煙的混凝土碎塊，散落得到處都是。
這種破壞的徹底性，遠超任何一發重型榴彈！
“我的……天……”
鄭英華喉結劇烈滾動，艱難地吞嚥著口水，嘴唇翕動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身後的工程師們，在極致的死寂後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！
“成功了！我們成功了！！”
無數人嘶吼著，擁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，淚流滿面。
王志誠沒有歡呼，他緩緩走上前，蹲下，從焦土中捻起一撮滾燙的沙礫。
沙礫在他指尖，已經晶化。
成了。
從今天起，步兵，有了自己的“重炮”。
有了它，甚麼永備工事，甚麼烏龜殼，在志願軍戰士面前，都將是紙糊的棺材！
就在這時，一名通訊員連滾帶爬地跑來，將一份電報塞進鄭英華手裡。
“老鄭！東北急電！”
鄭英華從巨大的狂喜中驚醒，一把奪過電報。
只掃了一眼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僵！
隨即，一種比剛才親眼看到碉堡蒸發時，還要強烈百倍的狂喜，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！
他猛地抬頭，望向王志誠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老王！好訊息！天大的好訊息啊！”
他瘋狂揮舞著手裡的電報。
“奉天汽車製造廠！我們的‘解放’牌卡車！正式量產了！！”
“渦輪增壓發動機！載重五噸！最高時速七十五公里！”
王志誠的目光，瞬間從地上的焦土，轉移到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上。
解放。
渦輪增壓。
五噸載重。
這幾個字，像一道道驚雷，在他腦海中炸響。
棒子那崎嶇泥濘的山路，戰士們用肩膀扛著彈藥，揹著幾十斤炒麵，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裡艱難跋涉的畫面，瞬間浮現。
後勤！運輸！
那是比敵人的飛機炮彈，更加致命的敵人！
多少英雄，不是倒在衝鋒的路上，而是餓死、凍死在堅守的陣地上！
而現在……
王志誠的眼前，出現了一支鋼鐵洪流。
一輛輛嶄新的，噴塗著“解放”二字的綠色卡車，滿載著彈藥，滿載著熱飯，沿著公路，源源不斷地開赴前線！
單兵雲爆彈，是戰士們攻堅克難的利矛。
而解放卡車，是為整個志願軍，輸送生命與力量的主動脈！
王志誠緩緩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晶化沙土。
他看著身旁激動到語無倫次的鄭英華，一字一句，無比清晰地說道。
“老鄭。”
“我們的戰士，再也不用餓著肚子，去打仗了。”
鄭英華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，那股因為解放卡車量產而湧起的熾熱，幾乎要從他的胸膛裡噴薄而出。
他張了張嘴，正想再說些甚麼，分享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巨大喜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