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誠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兩百斤?”趙負責人猜測道。
“那也很了不起了,現在南方的良田,一畝地也就三百斤撐死了。”
王志誠搖了搖頭。
“是兩千斤。”
“甚麼?”
趙負責人手一抖,那袋沉甸甸的種子差點脫手飛出去。
他死死地攥住牛皮紙袋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你再說一遍?多少?”
“畝產,兩千斤。”
王志誠一字一頓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趙負責人的耳朵裡。
辦公室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。
趙負責人直勾勾地看著王志誠,眼睛裡充滿了血絲。
那神情,是極致的震驚,和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。
畝產兩千斤!
這是甚麼概念?
這是神話!
這是足以讓四萬萬同胞徹底告別飢餓的數字!
“你……你小子,沒跟我開玩笑?”
趙負責人的聲音都在發顫,他伸出手指著王志誠,指尖抖得厲害。
“這種事,我敢開玩笑嗎?”
王志誠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趙部長,根據我搜集到的一些氣象資料和規律分析。”
“咱們國家,在未來幾年,很可能會遭遇一場波及全國的大範圍自然災害。”
“到時候,糧食問題,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”
“這袋種子,就是咱們的底牌。”
“是能讓咱們在災荒面前,挺直腰桿的救命糧!”
趙負責人徹底呆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那袋平平無奇的種子。
這一刻,他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,不是一袋稻種。
而是整個國家的命運。
是四萬萬人民的飯碗。
這分量,太重了。
重到他這個在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老革命,都感覺有些喘不過氣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抬起頭,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問道。
“這東西……靠譜嗎?”
王志誠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用我的人格擔保。”
“只要給我們一塊試驗田,給我一批農業專家。”
“明年秋天,我就能讓您親眼看到畝產兩千斤的奇蹟!”
趙負責人閉上眼睛,長長地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的震撼已經變成了決絕。
他走到王志誠面前,雙手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志誠,你知不知道,你這份‘禮物’,比十個航母編隊都重要!”
王志誠看著趙負責人激動到幾乎失控的模樣。
連忙上前一步,輕輕按住了他顫抖的手。
“趙部長,您先別急。”
“還有更重要的事情,我得先跟您說清楚。”
趙負責人通紅著眼睛,喘著粗氣,猛地轉過頭。
“還有甚麼事,比畝產兩千斤更重要?”
“還有甚麼事,比讓四萬萬同胞吃飽飯更重要!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咆哮的勁頭,震得整個辦公室嗡嗡作響。
王志誠的表情卻依舊平靜。
他看著趙負責人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有。”
“那就是,這畝產兩千斤,是在風調雨順,水肥充足的理想條件下的最高產量。”
趙負責人愣住了。
他眼中的狂熱慢慢冷卻下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和緊張。
他懂了。
任何事情都有個前提條件。
“那……要是不理想呢?”
他的聲音乾澀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如果遭遇大旱,或者洪澇呢?”
這是最現實的問題。
咱們這個國家,自古以來就沒怎麼風調雨順過。
不是南邊淹了,就是北邊旱了。
靠天吃飯,是刻在每一個兔子骨子裡的宿命。
王志誠笑了笑。
“趙部長,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。”
“這款雜交水稻,最大的優點,不僅僅是高產。”
“而是它頑強的生命力!”
“根據我的實驗資料,即便是在旱澇災害的情況下,只要前期的基礎管理做到位。”
“它的畝產量,依然能穩定在一千到一千五百斤之間!”
“轟!”
如果說“兩千斤”這個數字,是讓趙負責人看到了神話。
那麼“一千到一千五百斤”這個保底數字,則是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!
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“災害年景……一千……一千五百斤?”
趙負責人的嘴唇哆嗦著,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。
“你……你確定?”
這太嚇人了!
這是甚麼逆天玩意兒?
要知道,現在是1953年。
咱們國家的農業是個甚麼水平?
四個字。
靠天吃飯。
最好的年景,江南水鄉那些最肥沃的良田。
請來最有經驗的老農,用上最好的農家肥,精耕細作一年。
一畝地的收成,頂天了也就四百斤。
這還是鳳毛麟角!
普遍情況呢?
一畝地三百斤,就是能讓一家人開開心心過個好年的豐收了。
要是遇上災年,顆粒無收都是常有的事。
現在,王志誠告訴他,哪怕是災年,這玩意兒的產量都能頂上豐收年的三四倍?
這已經不是神話了。
這是妖法!
王志誠看出了他的震撼,耐心地解釋道。
“趙部長,您別這麼看著我。”
“這東西可不是我拍拍腦袋就變出來的。”
“為了培育它,我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血。”
“雜交水稻的培育週期非常長,篩選、雜交、測交、區域試驗……”
“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,耗時耗力。”
“這也是為甚麼,直到今天,我才敢把這袋種子交到您手上。”
趙負責人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重新拿起那袋種子,這一次,他的手穩如泰山。
他想起了幾年前,鷹醬那位國務卿,叫甚麼D.艾奇遜的,在一份白皮書裡公開斷言。
兔子解決不了自己的吃飯問題。
這句話,在當時,深深地刺痛了每一個有骨氣的兔子。
可人家說的是事實嗎?
是事實。
1949年,咱們國家的糧食總產量只有兩千多億斤,人均才四百斤出頭。
這點糧食,連餬口都困難,更別提吃飽了。
到了今天年,情況好轉了一些。
但溫飽問題,依舊是懸在國家頭頂的一把利劍。
建國之初,百廢待興。
農業基礎薄弱得像一張紙,工業更是一片空白。
老天爺還總是不給面子,三天兩頭來一場自然災害。
想要讓所有人都吃飽飯,這條路,走得太艱難了。
也只有少數的產糧區,才算是初步解決了溫一飽問題。
大部分地方,人們的飯碗,還得看老天爺的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