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熊…………
那個狡猾的混蛋,終究還是忍不住,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了嗎?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。
情報部門負責人,瑞安·霍金斯走了進來。
他不像伊萊亞斯那樣緊張,只是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了桌上。
“Sir,關於今天空襲的最新情報。”
“說。”
sir.麥沒有回頭。
“我們剛剛截獲並破譯了克里姆林宮發往遠東軍區的一份高階密電。”
霍金斯的聲音平穩而清晰。
“內容是,要求他們立刻查清,華夏軍隊在半島戰場上使用的新式防空武器的來源。”
sir.麥的身體,在窗前猛地一僵。
他緩緩轉過身,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難以置信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克里姆林宮……在調查兔子人?”
霍金斯肯定地點了點頭。
“是的,Sir。從電文的措辭分析,他們和我們一樣,對這種武器的存在感到震驚。”
“情報確認,毛熊近期並未向華夏提供任何成建制的先進防空系統,更不用說我們今天遇到的這種型號。”
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。
sir.麥死死盯著霍金斯,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。
不是毛熊給的?
這個結論,像一柄無形的巨錘,砸碎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基本認知。
他腦海裡閃過無數關於那個東方國度的情報資料。
貧窮,落後,文盲率超過百分之八十,鋼鐵產量不及賓夕法尼亞州一個月的零頭。
一個需要靠人海戰術,靠士兵用簡陋的步槍和血肉之軀去填平火力差距的農業國。
他們怎麼可能?
他們怎麼可能造出連F-86都能精準獵殺的武器?
這不符合邏輯。
這不符合他所認知的一切關於戰爭和工業的規律!
那張關於311廠的模糊航拍照片。
那份關於新型坦克的分析報告。
以及眼前這份關於新式高射炮的戰損報告…………
無數碎片化的資訊,在sir.麥的腦中飛速串聯、重組。
一個荒謬到極點,卻又指向唯一的答案,在他的心底浮現。
那個他一直以來,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所俯視的對手,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,創造著本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奇蹟。
sir.麥緩緩走回辦公桌前,拿起了那份冰冷的戰損報告。
他臉上的輕蔑與惱怒,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一種他從未對任何敵人有過的凝重,取而代之。
他第一次,真正開始正視地圖上那片廣袤的紅色土地,以及土地上的人民。
“霍金斯。”
“Sir。”
sir.麥抬起頭,目光如炬。
“啟動最高階別的‘觀測者’計劃。”
“我要知道他們的一切。”
“他們的工廠在哪裡,他們的科學家是誰……”
“他們……究竟是怎麼做到的。”
東京的夜,是一片由無數燈火鋪就的虛假星海。
辦公室裡,瑞安·霍金斯站得筆直,靜得只剩下他自己剋制的呼吸。
sir.麥轉過身。
辦公桌上,那份戰損報告的紙頁邊緣,被他無意識地捻得捲曲。
他臉上因暴怒而生的扭曲已經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雕塑般的冰冷與沉靜。
“啟動‘觀測者’計劃。”
sir.麥的聲音很低,卻像石子敲在冰面上,字字分明。
“最高階別。”
霍金斯的呼吸停頓了一瞬。
“觀測者”,情報部針對克里姆林宮那位巨人的最高監控預案,啟動它所需動用的資源是天文數字。
現在,這個計劃的矛頭,對準了那片貧瘠的紅色土地。
“Sir,這意味著我們需要……”
“我需要知道他們的一切。”
sir.麥打斷了他,目光穿透霍金斯,望向了更遙遠的未知。
“他們的工廠在哪裡。”
“他們的科學家是誰。”
“我要知道,那些該死的、連生存都需要我們援助的兔子人,究竟是怎麼做到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,沉悶,且富有節奏。
“聯絡草山的那位先生。”
霍金斯立刻領會了“草山”的指代。
“常凱申手下,還留著一批‘幽靈’在大陸,是時候讓他們活動筋骨了。”
“Yes, Sir.”
霍金斯敬禮,接過那份重逾千鈞的報告,轉身離去。
門,輕輕合上。
sir.麥踱步至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腳下燈火。
他將那支冰冷的玉米芯菸斗重新塞進嘴裡。
這一次,他點燃了它。
橘紅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動,旋即被更深的陰霾吞沒。
…………
海峽對岸,草山官邸。
夜風帶著潮溼的暖意,裹挾著草木泥土的芬芳。
常凱申一襲長衫,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,手裡的白水已經涼透。
他面前,是一份剛剛破譯的絕密電報。
寥寥數語,只描述了一場發生在半島上空的戰鬥。
F-86“佩刀”,被一種神秘的地面炮火擊落了四架。
陣亡名單裡,甚至有一位姓傑克的新晉王牌。
常凱申面部的肌肉是鬆弛的,看不出喜怒。
唯獨端著水杯的手指,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。
鷹醬輸了。
輸給了他畢生的宿敵。
一種荒謬又隱秘的快意,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當年他丟掉整個大陸時,那些來自華盛頓的嘲諷、輕蔑與冷眼,此刻似乎得到了某種遙遠的回應。
原來你們,也一樣會輸。
叩叩。
書房的門被敲響,保密局負責人沈硯山走了進來,腳步極輕。
“校長。”
常凱申沒有回頭,目光落在窗外墨色的夜裡。
“說。”
“鷹醬那邊來了訊息。”
沈硯山壓低了聲音。
“他們希望我們配合,調查共軍新式防空武器的來源。”
常凱申的嘴角牽動,那弧度帶著譏諷。
“現在想起我們了?”
“重點是,”沈硯山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字句,“根據鷹醬的判斷,以及我們從特殊渠道的佐證……那批武器,並非毛熊提供。”
“是他們自己造的。”
書房,死寂。
常凱申端著水杯的手,凝固在半空。
他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住沈硯山,眼神裡全是撕裂般的難以置信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自己造的?”
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“就憑他們那些從我們手裡搶過去的破爛工廠?就憑那些連字都認不全的泥腿子?”
“這不可能!”
他狠狠將水杯砸在桌上!
啪!
清脆的碎裂聲在夜裡格外刺耳,水漬浸溼了桌上的檔案。
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延請德國顧問,引進鷹醬裝置,耗盡黃金與心血,建立起來的所謂現代工業,是何等的步履維艱。
這才幾年?
他被趕出大陸才幾年?!
對方就能造出連鷹醬的噴氣機都能打下來的東西了?
這不合情理!
這顛覆了他對工業,對戰爭,對他那個對手的所有認知!
沈硯山垂手肅立,沉默地承受著這股撲面而來的怒火。
他知道,這驚駭背後,是更深不見底的挫敗與恐懼。
許久,常凱申劇烈起伏的胸膛才緩緩平復。
他重重靠回椅背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。
“鷹醬要我們怎麼配合?”
“啟動潛伏在大陸的情報網,代號‘耕耘’,收集所有關於新型武器的工業情報。”
常凱申閉上了眼睛。
“喚醒他們。”
他的聲音裡,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