傑克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是甚麼鬼東西？！
那種射速，那種精度，還有那種恐怖的鎖定能力，根本不是這個世界上應該存在的高射炮！
“拉昇！拉昇高度！”
驚恐的叫喊在頻道里此起彼伏，倖存的F-86戰鬥機狼狽地放棄攻擊，拼命向高空爬升，試圖脫離那死亡的鎖定。
然而，那冰冷的鎖定感，依然如跗骨之蛆，死死地釘在他們身上。
地面上，操作員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寒冰。
“目標正在爬升，高度一萬五千米，速度0.8馬赫。”
“持續鎖定，解算完成。”
“開火。”
【天穹】的炮管微微調整仰角，再一次噴吐出憤怒的火舌。
又一架正在絕望爬升的F-86，在空中解體，飛行員甚至沒能彈出座艙。
“上帝啊！”
無線電裡，只剩下飛行員們粗重而驚恐的喘息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速度和高度，在這些神秘的地面火力面前，脆弱得如同紙片。
傑克雙眼赤紅，恥辱與暴怒沖垮了他的理智。
他是王牌！
他不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走！
“我下去幹掉他們！”
他不顧僚機的勸阻，猛地一推操縱桿，駕駛著“佩刀”如同折翼的猛禽，再一次向著地面俯衝而去。
他要用機炮，把那個該死的地面火力點撕成碎片！
他看見了，那門詭異的高射炮正在轉向他。
他甚至能看見炮口閃爍的火光。
“去死吧！”
他怒吼著，手指即將砸下發射鈕。
一發35毫米高爆彈，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座艙蓋。
傑克眼中的世界，瞬間被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所取代。
他最後的意識，只剩下無盡的錯愕。
天空中，剩餘的幾架F-86和遠處的B-29轟炸機，被這地獄般的一幕徹底嚇破了膽。
他們再也沒有任何攻擊的念頭，慌亂地將炸彈拋棄在遠處的山林裡，製造出一片毫無意義的火海，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。
山風吹過，捲起硝煙與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一架F-86“佩刀”的殘骸就墜在不遠處。
斷裂的機翼斜插在泥土裡，機身上“US AIR FORCE”的字樣被燻得漆黑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
年輕的司機靠在冰冷的車門上，大口喘著氣，胸膛像是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他剛剛灌下了一整壺涼水，喉嚨裡卻依然幹得冒火。
他的目光，總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車斗。
那尊已經重新蓋上油布的龐然大物，此刻在他眼中，宛如神蹟。
敬畏，夾雜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。
車隊指揮員走了過來，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還能開嗎？”
司機一個激靈，猛地站直身體，用力抹了一把臉，黝黑的面板上留下一道道泥痕。
“報告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指揮員點點頭，目光掃過整個車隊。
除了頭車輪胎被流彈打爆，正在緊急更換之外，車隊沒有任何損失。
一個戰士從炮位上跳下來，摘掉耳機。
他的臉色因為長時間的極致專注而顯得有些蒼白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報告，‘天穹’系統自檢完畢，狀態良好！”
“繼續出發！”
指揮員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。
引擎的轟鳴聲再次打破山谷的寂靜。
十輛卡車組成的鋼鐵長龍，徑直碾過敵機的殘骸，繼續向著既定的目的地前進。
車輪下的道路依舊崎嶇。
但所有人的心裡，卻被鋪上了一條通往勝利的坦途。
…………
東京，盟軍最高司令部。
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濃郁氣息，與昂貴木料和皮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。
伊萊亞斯中校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前，背部的軍裝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，黏膩地貼在面板上。
他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，每一次搏動都沉重而慌亂。
辦公桌後，那個身影沉默地翻閱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戰損報告。
他叼著玉米芯菸斗，整個人靜得像一座沒有生命的紀念碑。
“一個戰鬥機中隊，護衛著B-29，去轟炸一個運輸車隊。”
sir.麥的聲音很平靜，他甚至沒有抬頭。
“結果，護航的‘佩刀’被打下來四架。”
“包括傑克上尉。”
他頓了頓，將報告翻過一頁，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“B-29扔掉所有炸彈，狼狽逃竄。”
“伊萊亞斯，告訴我，這支運輸車隊是用甚麼武裝起來的？戰列艦的主炮嗎？”
伊萊亞斯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“Sir，根據倖存飛行員的報告……還有我們回收的飛行記錄儀資料顯示……”
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。
“兔子人在車隊裡部署了一種……我們從未見過的防空武器。”
“它擁有極高的射速，和……匪夷所思的精度。”
伊萊亞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，補充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的細節。
“飛行員報告，他們的雷達告警器在被擊落前，接收到了火控雷達鎖定的訊號。”
“火控雷達？”
sir.麥終於抬起了頭。
那雙眼睛裡，公式化的威嚴褪去，流露出一絲真正的審視。
“你是說，那些連卡車都需要別人援助的兔子人，把精密的火控雷達裝在了高射炮上？”
“還把它搬到了北朝鮮泥濘的山路上？”
“Sir，我……我只是複述報告。”
伊萊亞斯感覺雙腿發軟，快要站不住了。
sir.麥將菸斗從嘴裡取下，在水晶菸灰缸裡輕輕磕了磕。
篤。
清脆的聲響讓伊萊亞斯肩膀猛地一顫。
幾架飛機，甚至一個王牌飛行員的損失，並不會讓sir.麥真正動容。
他麾下的航空隊，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空中力量，是他的權杖。
但這件事背後揭示的東西，讓他嗅到了一絲致命的危險氣息。
他賴以取勝的根基，是絕對的制空權。
是他的轟炸機可以隨心所欲地將敵人的後勤線、補給站、兵工廠化為一片火海。
如果兔子人擁有了能夠威脅到F-86和B-29的野戰防空系統…………
那意味著，他將失去上帝之眼。
戰爭，會立刻變成一場他最厭惡的、血腥而泥濘的地面絞殺。
sir.麥的臉色陰沉下來，重新將菸斗塞進嘴裡，卻沒有點燃。
“去查。”
他吐出兩個字，聲音又冷又硬。
“我要知道，這批武器，是毛熊的哪個兵工廠生產的。”
“我要知道它們的型號，引數，以及……毛熊人到底給了兔子人多少這種該死的東西！”
“Yes，Sir！”
伊萊亞斯如蒙大赦，敬了個禮，僵硬地轉身，快步退出了辦公室。
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。
sir.麥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腳下東京的萬家燈火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菸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