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誠轉過身，目光如炬，直刺陳志勇的內心。
“貝爾實驗室，已經有了一樣新東西。”
“電晶體。”
當這三個字從王志誠口中清晰地吐出時，陳志勇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嘴唇無聲地開合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電晶體！
這個詞，他只在最前沿的學術期刊上見過！那還只是一個停留在理論層面，工藝極其複雜的實驗室產物！
國內，怎麼會有人知道！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陳志勇的聲音乾澀發緊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“我們……直接跨過電子管，研究電晶體計算機？”
這個念頭太過瘋狂。
瘋狂到讓他覺得荒謬！
這不叫彎道超車，這叫一個剛學會爬的嬰兒，要去挑戰百米衝刺！
“沒錯。”
王志誠的回答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我知道這很難。工藝、材料、裝置，我們甚麼都沒有。但正因為甚麼都沒有，我們才沒有歷史包袱，才敢另起爐灶！”
“與其在一條註定要被廢棄的賽道上，去追趕別人的背影，不如從一開始，就踏上那條通往未來的路！”
“別人能搞出來的，我們為甚麼不能？”
王志誠向前一步，聲音不大，卻振聾發聵。
“我們需要的是一臺能裝在飛機上，裝在導彈裡，而不是佔據一整棟樓的計算機！”
他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柄重錘，狠狠敲在陳志勇的心臟上。
他腦海裡，無數關於電晶體技術的論文、資料、猜想，瞬間被點燃，瘋狂地交織、碰撞！
體積縮小到百分之一！
功耗降低到千分之一！
可靠性提升百倍千倍！
一個全新的，屬於未來的世界，在他眼前豁然洞開！
他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。
那不是畏懼，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，屬於頂尖科研人員的極致興奮！
他猛地站起身，因為動作太急，帶倒了身後的椅子。
“哐當！”
椅子砸在水泥地上，發出刺耳的巨響。
陳志勇卻恍若未聞。
他死死盯著王志誠，彷彿要將這個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。
“我幹！”
他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這個專案，我接了！”
王志誠笑了。
他走上前，從容地扶起椅子，重新按著陳志勇的肩膀讓他坐下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311兵工廠電子計算機科研組的組長。”
“人，裝置，錢。”
“只要我能給的，你要甚麼，我給甚麼。”
就在這時，桌上的紅色電話機，發出了撕裂空氣般的急促鈴聲。
王志誠走過去，拿起了聽筒。
“我是王志誠。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趙負責人壓抑不住，幾乎變了調的洪亮咆哮。
“志誠！大捷！玉山大捷！”
“鷹騎一師的兩個團，一個被全殲，一個被打殘！我們贏了！我們把他們的王牌打趴下了！”
即使隔著電話線，那股衝破雲霄的喜氣也幾乎要溢位來。
王志誠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，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。
“傷亡呢？”
“代價是巨大的，但勝利更是輝煌的！”
趙負責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，但很快又被更大的興奮所取代。
“老總親自給你報請了一等功！他說，這次的首功，是你的新式武器！”
“王老虎在電報裡都快把你誇上天了！說【107毫米火箭炮】一輪齊射，鷹醬的陣地就啞了火！說【50式自動步槍】組成的火牆，徹底治好了咱們部隊的火力不足恐懼症！”
聽著這些話，王志誠的目光，卻落在了牆壁那張巨大的地圖上。
他的視線，越過了炮火連天的半島，投向了更廣闊的蔚藍海洋，與更遙遠的無垠天空。
“老趙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讓電話那頭的狂喜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只靠步槍和火箭炮，是打不贏一場國運之戰的。”
“我們的戰士，還在用血肉之軀去對抗鋼鐵洪流。這一次我們贏了，下一次呢？”
“我們的海岸線，萬里海疆，至今有海無防。”
“我們的天空，依舊任由敵人的偵察機肆意盤旋，狂轟濫炸。”
王志誠停頓了一下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辯駁的分量。
“射程即是真理，口徑即是正義。這句話，只說對了一半。”
“我們不僅需要讓陸軍挺直腰桿的火力，我們還需要能衝破海上封鎖的萬噸大驅，需要能將敵機驅逐出境的鋼鐵雄鷹！”
“更需要……能讓任何敵人，在動念頭之前就感到恐懼的……”
“東風快遞。”
“我要的，是一個完整的，海、陸、空、天，無懈可擊的軍工體系。”
電話那頭，是長久的，死一般的沉默。
陳志勇坐在椅子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聽著王志誠描繪的藍圖，只覺得自己的心臟，連同這個古老國家的命運一起，都在被一雙有力的大手，推向一個無人敢想的，波瀾壯闊的未來。
許久，趙負責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沙啞，卻無比鄭重。
“志誠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放手去幹。”
“黨和國家，是你最堅實的後盾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王志誠將黑色的聽筒放回機座。
聽筒歸位的“咔噠”一聲，清脆而決絕。
辦公室裡重歸寂靜。
一等功。
最高層“放手去幹”的承諾。
這些足以讓任何功勳之臣徹夜難眠的榮譽與權力，未能在王志誠的臉上留下一絲波瀾。
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規律地敲擊，那不是慶祝的鼓點，而是下一項任務啟動的節拍器。
陳志勇仍僵在椅子上，呼吸都忘了。
這個年輕人剛才在電話裡勾畫的，哪裡是一個工廠的未來，那分明是一個沉睡雄獅睜眼後，對整個世界的宣告。
王志誠站起身，踱步至牆邊的巨幅地圖前。
“陳同志，計算機科研組，即刻籌備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柄重錘，將陳志勇從巨大的震撼中砸回現實。
“名單你來擬，需要從哪個單位抽調，我負責要人。”
“廠區東邊那棟獨立小樓，立刻清空，作為你們的研發中心，安保等級提至最高。”
“經費。”
王志誠轉過身，黑色的眼眸直視著陳志勇。
“沒有上限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只追加了一個詞。
“要快。”
陳志勇猛地彈了起來，那張因長期營養不良而凹陷的臉頰，此刻漲得通紅。
他用盡全身力氣，吼出一個字。
“是！”
齒輪開始轉動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整個311兵工廠，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，被注入了全新的、滾燙的燃料，以前所未有的瘋狂效率開始了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