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月後。
地下深處，一間被厚重鉛板包裹的絕密實驗室內。
空氣裡混雜著臭氧的刺鼻與焊錫融化後的松香氣味。
一排排冰冷的機櫃上，無數指示燈明滅閃爍，幽綠的光映在張衛國佈滿血絲的雙眼上。
他扶了扶鼻樑上厚如瓶底的眼鏡，枯瘦的手指顫抖著，指向面前那個由拋物面天線和無數電子元件構成的金屬怪物。
他的嗓子早已嘶啞，聲帶像是被砂紙磨過，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火山噴發般的狂喜。
“廠長，成了！”
王志誠站在他身後，眼神沒有看激動萬分的張衛國，而是死死釘在示波器上那條平穩跳動的綠色波形上。
“資料。”
他只說了兩個字，卻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。
張衛國立刻挺直了佝僂的腰板，像一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。
“代號【XD-1】火控雷達，測試完成！”
“穩定跟蹤距離，二十公里！”
“可同時鎖定、解析八個移動目標，並根據威脅等級自動排序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拿起一份列印報告，手指幾乎要戳穿紙背。
“抗干擾能力！我們模擬了鷹醬現役最強的電子干擾環境，【XD-1】的鎖定精度，幾乎沒有衰減！”
王志誠走上前，伸出手，撫摸著那臺雷達樣機冰冷的金屬外殼。
堅硬，冰冷，充滿了力量感。
他沒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圖表，只問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。
“能直接指揮我們的50高炮嗎？”
張衛國愣了一秒，隨即，一種比剛才更加熾熱的光芒在他眼中炸開。
“能！設計之初就預留了資料介面和伺服系統模組！只要完成對接，它就是炮塔的大腦！”
王志誠收回手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實驗室角落。
那裡，一門經過改裝，炮身連線著無數電纜的【50式高射炮】正靜靜蟄伏。
“就叫它‘天穹’。”
“‘天穹’防空系統。”
幾天後，兵工廠秘密靶場。
一架無人靶機發出尖利的呼嘯，撕裂長空。
地面上，“天穹”系統靜靜矗立，高炮的炮口斜指天空，旁邊是一輛裝載著【XD-1】雷達的卡車。
操作員在雷達螢幕上，重重按下了鎖定鍵。
“嗡——”
一陣低沉的電流聲響起，高射炮的炮塔在伺服電機的驅動下，流暢而迅捷地轉動，炮口在無人操控下，死死咬住了天空中的那個小黑點。
“目標鎖定！”
“開火。”
王志誠下達命令。
下一秒，天崩地裂！
震耳欲聾的炮聲炸響，橙紅色的曳光彈如同一支復仇的長矛，在空中劃出一條筆直的死亡射線，精準地貫穿了數千米高空的靶機！
轟！
靶機凌空炸成一團火球，黑色的殘骸四散飛濺。
靶場上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時間像停了一秒。
緊接著，是山崩海嘯般的狂吼！
“萬歲！”
“打中了！自動打中了！”
歡呼聲幾乎要掀翻這片天空。
王志誠卻只是平靜地看著空中那朵正在消散的硝煙。
他轉身，對身邊的生產主管下令，聲音不大，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。
“立即量產。”
“一個月，第一批五十套‘天穹’系統，送到最需要它們的地方去。”
他的視線，已經落在了那片戰火紛飛的半島上空。
鷹醬的空中優勢，該畫上句號了。
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。
首都，一間氣氛壓抑的會議室。
剛從莫斯科返回的沈劍峰，低著頭，彙報著。
他身上那套本該筆挺的中山裝，此刻卻顯得有些鬆垮，像是掛在一個被抽掉骨頭的衣架上。
“負責同志……我們失敗了。”
他的聲音乾澀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喉嚨裡滾過沙礫。
“毛熊那邊，以‘籌備產線、培訓人員需要時間’為由，拒絕了我們立刻提供防空武器和新式戰機的請求。”
主位上，趙負責人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，一下地敲擊著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沈劍峰抬起頭，眼眶發紅。
“我提議，能否先從他們現役部隊抽調一小部分裝備應急，也被……也被以‘影響自身戰備’為由，婉拒了。”
“他們的態度很熱情，規格很高，但只要一談具體的東西，就是拖。”
會議室裡，一片死寂。
每個人都感到一種冰冷的窒息感。
許久，趙負責人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。
“劍峰同志，辛苦了，先去休息。”
沈劍峰張了張嘴，還想說甚麼，最終只是無聲地敬了個軍禮，轉身，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趙負責人原本平靜的臉龐，驟然冷硬如鐵。
他盯著窗外那片沒有太陽的天空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靠山山倒，靠人人跑。”
“到頭來，還得是我們自己。”
門在身後合上，帶走了沈劍峰身上最後一絲溫度。
會議室裡只剩下絕對的死寂。
空氣中殘留的煙味，都因此變得苦澀起來。
趙負責人站在窗邊，一動不動。
午後的陽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，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，孤直且倔強。
“靠山山倒，靠人人跑。”
這句話，便成了心魔，在他腦中盤旋不去。
從莫斯科帶回來的，除去那些熱情洋溢的官樣文章，便只剩下無盡的拖延與藉口。
他指節收緊，那隻盛著涼茶的搪瓷杯被捏得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咯吱”聲。
杯壁上“贈給最可愛的人”那幾個鮮紅的字，在他的指縫間，幾乎要被碾碎。
終究，還是要靠我們自己。
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，手指在沉重的撥號盤上停頓片刻。
他沒有撥給遠在311兵工廠的王志誠，那會增加前線的壓力。
他撥通了後勤部門。
“給我接通311兵工廠的生產排程室。”
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，卻透著鋼鐵般的意志。
“我要知道，他們最新的生產進度。”
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，數千公里之外的東京。
聯合國軍總司令部。
這裡的氣氛與京城那間簡樸的會議室截然不同。
空氣裡瀰漫著古巴雪茄的濃郁香氣，混合著高階皮革與陳年舊書的味道。
水晶杯裡的冰塊撞擊杯壁，叮噹作響。
然而，這片奢華與安逸之下，是無法掩飾的焦躁。
一份關於玉山戰役的戰損報告，正靜靜躺在巨大的作戰地圖上。
上面的每一個數字，都火辣辣地灼燒著在場每一位高階將領的臉。
“兩個團。”
一名佩戴著少將軍銜的參謀，嗓音乾澀。
“鷹騎一師，陸軍的驕傲，一個團被成建制地殲滅，另一個團幾乎被打殘。”
“根據倖存者的描述，他們遭遇了前所未見的密集火力覆蓋，對方的自動武器數量多到令人髮指，還有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、能夠進行飽和式攻擊的火箭炮。”
會議室裡，一名年輕的陸軍情報上尉，瑞安?霍金斯，鼓起勇氣站了出來。
他翻開自己的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