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滯了零點幾秒，炮聲才滾滾而來。
那聲音，比他們聽過的任何炮聲都更加沉悶，更加雄渾，彷彿不是爆炸，而是天穹的塌陷！
空氣中，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瞬間擴散。
眾人只覺得胸口一悶，像是被攻城錘狠狠砸中，耳膜嗡嗡作響，一時間竟聽不到任何聲音。
而遠處的那個靶標，已經在一團膨脹的火光與煙塵中，徹底不見了。
不是被擊穿。
不是被炸塌。
而是……蒸發了。
彷彿它從未存在過，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土坑，以及漫天飄散的，被粉碎成末的混凝土塵埃。
“先鋒”坦克甚至沒有一絲停頓。
炮口噴火的瞬間，它只是車身微沉，隨即繼續以狂暴的速度向前衝鋒，繞著試驗場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，最終穩穩停在眾人面前。
巨大的炮塔緩緩轉動。
那根剛剛毀滅了堅固堡壘的一百毫米炮管，還帶著硝煙的餘溫，緩緩抬起，斜指天空，像一根宣告勝利的權杖。
“嘩啦”一聲，駕駛艙蓋開啟。
一個滿臉油汙，笑容卻比太陽還要燦爛的年輕士兵探出頭來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報告首長！五零式‘先鋒’坦克，效能測試一切正常！”
死寂。
試驗場上，除了寒風的呼嘯，只剩下那臺鋼鐵巨獸引擎怠速時，有節奏的低沉喘息。
趙負責人呆呆地看著眼前的“先鋒”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觸控那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裝甲，可手伸到一半，卻劇烈地顫抖起來，竟有些不敢靠近。
他的腦海裡，一幅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。
那是血與火的戰場。
敵人的坦克發出囂張的轟鳴，輕易撕開我軍的陣地，碾過戰友溫熱的軀體。
戰士們抱著炸藥包，用血肉之軀發起決死衝鋒，卻在靠近之前，就被坦克上的機槍撕成一蓬蓬血霧。
那種無力，那種絕望，那種被鋼鐵與炮火支配的恐懼，早已刻進了他的靈魂。
他曾以為，那樣的噩夢將伴隨他一生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此刻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趙負責人的喉嚨裡，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，一個箭步衝上前，雙手用力地，近乎虔誠地，撫摸著“先鋒”那冰冷而堅硬的傾斜裝甲。
滾燙的淚水決堤而出，順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頰，肆意流淌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終於有了！”
“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坦克！！”
他猛地回頭，一把抓住王志誠的胳膊，那力道，幾乎要將王志誠的骨頭捏碎。
“王工！王工！！”
他已經語無倫次，只會一遍又一遍地，瘋狂地嘶吼著這個名字。
“有了它！有了它！我們的戰士，就再也不用拿命去填了！”
“有了它！甚麼潘興！甚麼謝爾曼！在我軍面前，統統都是一堆廢鐵！！”
在場的每一個人，無不動容。
那些經歷過戰爭殘酷的老兵們，一個個眼眶泛紅，卻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胸膛，向著那臺名為“先鋒”的坦克，致以軍人最崇高的注目禮。
王志誠任由他抓著，平靜地開口。
“趙部長，這只是開始。”
“第一批五十輛‘先鋒’，這個月底就能完成總裝。十二月份，就可以正式交付部隊。”
趙負責人的動作猛然僵住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志誠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你……你說甚麼？十二月……就能交付？”
“是的。”王志誠點頭，“生產線已經完成除錯，正在進行人員培訓。一旦滿負荷運轉，月產量可以穩定在一百輛以上。”
轟！
趙負責人感覺自己不是站在試驗場上，而是被巨大的幸福感拋上了雲端。
他鬆開王志誠，後退兩步，對著王志誠，鄭重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王工，我代表前線幾十萬將士，謝謝你！”
“你一個人，頂得上我們一個兵團！不！是幾個兵團！”
他直起身，臉上掛著淚痕，笑容卻燦爛得如同盛夏的驕陽。
“有了這些東西，這場仗，我們贏定了！”
…………
眾人情緒稍稍平復，王志誠又帶著他們，前往了工廠最核心的區域——倉庫區。
當第一扇巨大的鐵門被緩緩推開時，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，所有人還是被眼前的景象，再次震撼到失語。
巨大的倉庫，高得看不到頂。
一排排高大的貨架，如同沉默的巨人，整齊地排列著，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。
貨架上，密密麻麻，碼放著一個個嶄新的，塗著軍綠色油漆的木箱。
“這裡存放的，是五零式半自動步槍，五萬支，及其配套彈藥。”
王志誠指向另一邊。
“那邊，五零式通用機槍，五千挺。”
“還有五零式120毫米重型迫擊炮，五百門。”
他領著眾人，走向下一個倉庫。
鐵門再次開啟。
依舊是望不到頭的貨架，依舊是堆積如山的軍火。
“這裡是單兵雲爆火箭筒，一萬具。”
“那裡是航空燃料空氣炸彈，五百枚。”
“還有剛剛你們看到的，五零式高能壓縮餅乾，足夠二十萬人食用一個月。”
“以及，十萬套加厚冬裝，包括棉衣、棉褲、棉帽、手套、防寒靴。”
一個又一個倉庫。
一種又一種物資。
從單兵的步槍，到班組的機槍，再到支援的火炮，甚至連吃的、穿的，所有的一切，應有盡有。
趙負責人已經麻木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夢遊，每開啟一扇門，就進入一個全新的，讓他心臟狂跳不止的世界。
“王工，像這樣的倉庫……”一個參謀聲音乾澀地問，“還有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王志誠平靜地回答，“也就十幾個吧。”
他補充了一句。
“這裡的裝備，武裝一個滿編的精銳兵團，綽綽有餘。”
“而且，我個人建議，後續的戰鬥，可以採取輪換制度。”
“讓一部分部隊在前線高強度作戰，另一部分在後方休整，補充兵員，同時熟悉新裝備。這樣既能保證前線部隊始終保持高昂計程車氣和戰鬥力，也能讓我們的武器裝備，發揮出最大的效用。”
趙負責人用力點頭，眼中閃爍著光芒。
他現在看王志誠，已經完全不是在看一個工廠的廠長。
這是一個寶藏。
一個足以改變國家命運的，無價之寶！
他做出了一個早就該做的決定。
“王工。”
他的聲音，無比鄭重。
“經組織研究決定，從今天起，對你的放權考察期，正式結束。”
“311廠，將永久性地，全權交由你來管理。”
“你需要甚麼，組織就給你甚麼！人、財、物，一切資源，對你無限傾斜！”
王志誠立正，神情肅穆。
“請組織放心，請國家放心！”
“我王志誠，絕不辜負這份期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