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時候,全國上下,包括他自己,誰能預見到戰局會糜爛至此?
誰能想到鷹醬會悍然撕毀一切,將戰火燒到鴨綠江邊?
只有他。
王志誠。
他不僅想到了,並且從那一刻起,就已經開始了準備。
趙負責人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尾椎升起,瞬間席捲全身。
他不是在預言戰爭。
他是在用鋼鐵和火焰,為這個一窮二白的國家,鍛造應對戰爭的唯一答案!
“我知道了。”
趙負責人結束通話電話,眼中的震撼,已經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驚駭與敬畏。
他走到地圖前,目光死死釘在奉天旁邊的那個小小的標記上。
311廠。
那裡,到底藏著一個怎樣的奇蹟?
次日,清晨。
幾輛漆黑的轎車與滿載警衛的軍用卡車組成一支車隊,迎著晨曦,向奉天城外的山區疾馳。
車裡,趙負責人一夜未眠,雙眼佈滿血絲,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。
隨著車隊深入山區,道路兩旁的景象開始變化。
荒蕪的土路,變成了平整堅實的碎石路。
每隔一公里,就出現一個由沙袋、鐵絲網和拒馬構成的標準哨卡,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眼神警惕,帶著一股百戰老兵才有的煞氣。
越往裡走,哨卡的密度越高,盤查也越發嚴格。
空氣中,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與金屬被切割時才有的灼熱味道。
當車隊繞過一個巨大的山坳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車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止了呼吸。
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建築群,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,盤踞在群山環抱的巨大盆地之中。
一座座看不到頂的巨型廠房鱗次櫛比,數十根高聳的煙囪直插雲霄,噴吐著象徵工業力量的滾滾濃煙。
無數工人、軍人、卡車,在廠區內穿梭不息,如同一個被啟用的巨大蟻巢,每一個單位都在以驚人的效率運轉,忙碌而有序。
這不是一個工廠。
這是一座城。
一座為了戰爭而生的,鋼鐵之城!
車隊在廠區大門前緩緩停下。
王志誠與鄭英華早已等候在此。
車門開啟,趙負責人快步下車,他沒有握手,沒有寒暄,只是站在原地,仰頭望著那看不到盡頭的廠房和遮蔽了半邊天空的煙囪,整個人都定住了。
他身後的隨行人員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僵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是同一種不可思議。
“這……這都是311廠?”
趙負責人的聲音乾澀,帶著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。
鄭英華挺起胸膛,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自豪。
“報告趙部長!這還只是一期工程!二期和三期工程正在山體另一側同時施工!”
趙負責人猛地轉過頭,目光如炬,死死地鎖在那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身上。
“王工。”
他伸出手,緊緊握住王志誠的手,那力道,彷彿要確認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。
“歡迎您,趙部長。”
王志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,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力量。
“歡迎來到311廠。”
王志誠側過身,一個簡單的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趙部長,這邊走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,瞬間穿透了廠房內震耳欲聾的鋼鐵轟鳴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將他們被鋼鐵叢林所攫取的魂魄,重新拉回了現實。
趙負責人胸膛劇烈起伏,將那混雜著煤煙與熾熱金屬氣息的空氣用力吸入肺中。
這股味道,是工業的脈搏,是力量的呼吸。
非但不嗆人,反而讓他因徹夜未眠而混沌的頭腦,陡然一清。
他重重點頭,邁開大步,緊隨王志誠身後。
一行人踏入一號廠房的瞬間,一股更為灼熱的浪潮迎面撲來,彷彿一頭扎進了正在噴發的火山之心。
巨型車間之內,數千盞工業照明燈將一切照得亮如白晝。
無數機床在各自的軌道上高速運轉,發出連成一片的、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咆哮。
空氣中,機油、冷卻液和金屬切削的獨特氣味,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。
但與外界那種粗獷的震撼不同,這裡的一切,井然有序到了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地步。
地面上,醒目的白線將各個功能區劃分得一絲不苟。
工人們身著統一的藍色工裝,在自己的崗位上全神貫注,眼神聚焦,動作精準,彷彿是這龐大機器最精密的零件。
沒有人交頭接耳,沒有人左顧右盼。
整個空間裡,只有兩種聲音:機器的怒吼,以及零件在流水線上碰撞、組合時發出的,帶著獨特韻律的清脆交響。
趙負責人和他身後的隨行人員,哪一個不是走南闖北,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?
可眼前這一幕,依舊讓他們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幾乎要停止跳動。
這不是他們認知中任何一個敲敲打打的兵工小作坊。
這是一條流淌著鋼鐵與烈焰的,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工業血脈!
王志誠領著他們,來到一條被獨立隔離開的生產線前。
這裡的燈光更加明亮柔和,工人們的操作也愈發小心翼翼,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。
一具具造型流暢、泛著金屬冷光的管狀物,正在被輕柔地組裝、檢測。
“這是……”
趙負責人身旁的一位作戰參謀忍不住出聲,他的目光被那武器奇特而陌生的外形牢牢吸住。
它不像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火炮,也不像任何一種槍械。
王志誠隨手拿起一個已經完成質檢的成品,單手託舉著,動作輕鬆得彷彿在託著一根木棍。
“鳴鏑一型,單兵行動式防空導彈。”
“導……彈?”
趙負責人喉嚨裡擠出兩個字,每一個音節都因極度的震撼而變形。
這個詞彙,對他們而言,只存在於鷹醬與毛熊最尖端、最虛無縹緲的軍事幻想之中!
“沒錯。”
王志誠的語氣,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根平平無奇的撬棍。
“有效射高兩千米,斜距三千五百米。”
“紅外製導,發射後不管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,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。
“一個接受過兩週基礎訓練計程車兵,就能操作它,對任何低空飛行的敵機,尤其是螺旋槳攻擊機和直升機,進行有效獵殺。”
趙負責人緩緩伸出手,指尖在冰冷的發射筒外殼上輕輕劃過。
那堅硬、森冷的金屬觸感,真實得讓他心臟狂跳。
他的眼前,瞬間幻化出屍山血海。
兩棒戰場上,那些年輕的志願軍戰士,是如何在鷹醬的“野馬”和“海盜”戰鬥機俯衝下,用步槍和機槍徒勞地向天空怒吼。
他親眼見過,一整個連隊的戰士,在凝固汽油彈的火海中化為焦炭,連完整的屍首都找不到。
有了這個……
有了這個東西!